何志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
纳兰塎交出的那把钥匙,以及那份足以撬动整个黑暗帝国的银行账户信息。
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办公桌上,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诱人而又致命的气息。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个盒子,释放出来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足以颠覆很多人认知的巨大风暴。
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滨城一地的小打小闹。
而是隐藏在国家肌体深处,一个盘根错节,甚至可能触及到权力最高层的庞大利益集团。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刑事案件调查了,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更凶险,更残酷的战争。
何志远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很久。
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从未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的那头,是中枢的最高层。
听完何志远简短却又字字千钧的汇报,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何志远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何志远同志。”
许久,一个苍老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
“你确定,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以我四十年的党龄,和我作为一名检察官的职业生命担保。”
何志远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
最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授权给你,利剑行动,现在开始!”
“国家安全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所有相关部门,会给你提供最高级别的支持。”
“我只要一个结果。”
“把那些藏在人民群众中的害群之马,那些腐蚀我们国家根基的蛀虫。”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身居何位,一个一个都给我揪出来!”
“是!”
何志远猛地站起身,对着电话,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放下电话,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一场代号为利剑,同时也是建国以来最高级别的联合抓捕行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风暴以北京为中心,向全国各地疯狂地席卷而去。
……
同一时间,滨城。
肖远正守在石子尧的病床前,给他削着一个苹果。
石子尧在一次任务中为了解救被当成人质的孩子,中弹受伤。
目前恢复情况很好,已经可以在徐卿卿的搀扶下,下地走几步了。
只是那条受伤的胳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打了败仗的独臂将军。
“我说你能不能别削了?”
石子尧看着肖远手里那个被他削得坑坑洼洼,几乎快要不成形的苹果,一脸的嫌弃。
“你这手艺,还不如我们家卿卿呢。”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他整理床铺的徐卿卿。
徐卿卿白了他一眼,俏脸上却飞起一抹红晕。
“你还好意思说!”
肖远没好气地把苹果塞到他嘴里。
“我一个专案队长,能给你削苹果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对了,纳兰塎那边,怎么样了?”
石子尧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下来。
肖远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肯说。”
自从那天在审讯室里,见完纳兰文欣最后一面后,纳兰塎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哑巴。
无论何志远他们用什么方法审讯,他都一言不发,像一尊石雕,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交出了那把打开瑞士银行金库的钥匙,似乎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求生的欲望。
现在的他,仿佛只是在等,等那颗属于他的,迟到的子弹。
就在这时,肖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昭打来的。
“肖远!快!看中央新闻!”
秦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肖远立刻打开病房里的电视,调到了中央一套。
只见新闻联播的女主播,正用她那标准而又严肃的语调,播报着一则石破天惊的快讯。
“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消息,中央某部委原副部长张建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消息,华夏银行原董事长李伟东,因涉嫌巨额非法集资和洗钱,已于今日凌晨被正式批准逮捕……”
“……”
一连串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一个个曾经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如同下饺子一般,出现在了新闻播报的名单上。
整个新闻的时长,足足有十五分钟。
当新闻播明结束,整个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石子尧嘴里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卿卿更是捂住了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知道,利剑行动开始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风暴,会来得如此之猛烈,如此之彻底。
短短一个晚上,数十名副部级、正厅级的官员应声落马。
涉案的金融大鳄、国企老总,更是不计其数。
一场席卷全国的官场大地震,轰然爆发。
媒体将此案,称为“建国以来,最大的腐败串案”。
织网者那张盘根错节,经营了数十年的罪恶之网。
在这柄来自最高层的,无坚不摧的利剑面前,被撕得支离破碎。
“赢了……我们赢了……”
石子尧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嘴里喃喃自语,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韩妍、安澈,还有那些在伏击中牺牲的兄弟……
肖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一个个被戴上手铐,押进警车的画面。
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感,因为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们只是斩断了蜘蛛的爪牙,砍断了蜘蛛的毒腿。
但那个真正编织了这一切罪恶的终极织网者,那个代号为影子,被高健称为师父的神秘人,还隐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只要他一天不被揪出来,这张网,就随时有可能,死灰复燃。
……
半个月后,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纳兰塎一案,进行了不公开的审理。
考虑到案情的极端复杂性和巨大的社会影响,以及纳兰塎在最后关头,主动交出关键证据的重大立功表现。
最终,法院判决,纳兰塎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器官交易罪等多项罪名。
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的那天,肖远没有去,只是一个人来到了滨城的海边。
看着那片曾经吞噬了高健的黑色包裹,此刻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蔚蓝大海,久久没有说话。
纳兰文欣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也放弃了成为一名律师的梦想。
她改回了母亲的姓氏,叫苏文欣。
然后,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遥远南方小城。
走之前,她给肖远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肖老师,谢谢你,也对不起。”
“或许,我这辈子,都无法真正原谅我的父亲。”
“但我会带着我母亲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活在一个没有谎言和罪恶的,真正的阳光里。”
而高健,作为整个案件中,最关键的污点证人。
因为其提供的线索,对侦破利剑行动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最终,也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在被送往最高安全级别的秦城监狱之前,他向何志远,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他要见肖远,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