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三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装甲车,在数十辆警车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滨城。
朝着城郊一座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秘密军事基地,疾驰而去。
车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纳兰塎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脚都被戴上了最先进的电子镣铐。
他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秦昭和石子尧,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两边。
他们的手里,都紧紧地握着已经上膛的92式手枪,眼神像两只警惕的猎豹,一刻也不敢放松。
韩瀚的死,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这一次,为了确保纳兰塎这个蜘蛛的安全,何志远直接向中央申请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转移的路线,是临时决定的;
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是从最可靠的特战部队里,临时抽调的。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
可以说,这是一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天衣无缝的转移行动。
然而,秦昭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织网者的那只眼睛,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纳兰塎,突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又看了看身边如临大敌的秦昭和石子尧,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秦警官,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如果他们想让我死,你们就算把我送到月球上,也没用。”
“你什么意思?”秦昭的心猛地一沉。
“没什么意思!”
纳兰塎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永远不要低估,你对手的残忍。”
……
与此同时,在滨城市中心,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里。
纳兰文欣正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自从那天,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绝路之后,她就从云顶山庄那栋华丽的别墅里搬了出来。
拒绝了警方提供的所有帮助和保护,独自一人,住进了这间她用自己兼职赚来的钱,租下的小公寓里。
她与过去的一切,做了一个彻底的切割。
她想开始新的生活,但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噩梦。
父亲的罪恶,同学异样的眼光,网络上无休止的谩骂和人肉……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学校了,也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迷茫。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纳兰文欣被吓了一跳,她警惕地从猫眼里向外看去,看到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是肖远。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还提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是我,开门。”
肖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温和而又坚定。
纳兰文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疏离。
“我来看看你。”
肖远走进房间,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顺便,给你做顿饭。”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案子的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切菜,洗米,淘米,下锅……
他的动作很娴熟,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纳兰文欣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饭菜香气,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仿佛也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许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会。”
肖远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
“除了不会生孩子。”
一句蹩脚的玩笑,让纳兰文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泪痕。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餐桌。
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可乐鸡翅,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纳兰文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
那熟悉的甜中带咸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妈妈的味道。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肖远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一晚,纳-兰文欣仿佛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了出来。
肖远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听她语无伦次的诉说着她对父亲的恨,对母亲的思念,对未来的迷茫……
他知道这个女孩,正在经历着一场炼狱般的蜕变。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炼狱里,为她点一盏灯,让她不至于被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肖远那部加密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一缩,是高健!
他不动声色地对纳兰文欣说了一句“我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师兄,听说你最近很喜欢当人生导师啊?”
电话那头,传来高健那令人作呕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
“还亲自下厨,给罪犯的女儿做饭,真是感动得我都要哭了。”
“你监视我?”肖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高健笑了笑。
“我只是关心一下师兄你的个人生活而已。”
“我得提醒你一句。”
高健话锋一转,声音徒然变得冰冷。
“别对她动感情,你忘了韩妍是怎么死的吗?”
“她是纳兰塎的女儿,她身上流着蜘蛛的血!这永远也改变不了!”
“她是无辜的!”
肖远的声音里,带着坚定。
“她和她父亲不一样。”
“无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冰冷到近乎于疯狂的笑声。
“师兄啊师兄!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我曾经也以为,这个世界上有无辜的人。”
“直到,我亲眼看着我唯一的妹妹,因为没钱做手术,活活病死在我的面前!”
“直到,我为了给她报仇,杀了那个草菅人命的黑心院长后,被整个世界追杀,像一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直到,师父找到了我,给了我复仇的力量,也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无辜!”
“所有人,都只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和欲望,而互相吞噬的野兽而已!”
“而我,要做那个站在食物链最顶端,最强的野兽!”
高健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偏执和刻骨的仇恨。
挂断电话,肖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高健已经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肖老师,谢谢你。”
肖远回头,看到纳兰文欣正站在他的身后。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清明。
“我想通了!”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我爸爸犯下的罪,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替他偿还。”
“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回到学校,我要完成我的学业。”
“我要成为一名,像我妈妈,像你一样,真正的好警察,好律师。”
看着她那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肖远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欣慰。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纳兰文欣那看似坚定的眼神深处,一抹极其复杂,难以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
第二天,就在纳兰文欣准备返回学校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是何志远。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了纳兰文欣。
“这是你父亲,在被我们转移前,亲手写下的一份委托书。”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合法资产,都转移到了一个新成立的,以你母亲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名下。”
“他只有一个条件。”何志远看着她,声音凝重。
“他要见你,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