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瀚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肖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韩瀚,那个曾经位高权重,被誉为铁三角之一的省厅副厅长,那个被认定为织网者核心政客的幕后黑手。
他被捕还不到一个月,关押在号称全国最安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秘密拘留所里,他怎么会死?
“怎么死的?!”
秦昭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娄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娄黎的脸色苍白,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上吊,自杀。”
自杀?!又他妈的是自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愤怒,瞬间冲上了肖远的头顶。
从畏罪自杀的王建峰,到割腕自杀的刘坤,再到如今上吊自杀的韩瀚。
织网者的这只手,到底有多长?
长到可以轻而易举地伸进国家最核心的羁押场所,将一个他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最重要的证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了,这是对整个国家司法体系最直接,最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审讯室里,一直表现得玩世不恭的高健。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那副该死的笑容,也第一次凝固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立刻备车!去现场!”肖远的声音冰冷得像要结冰。
“不行!”何志远却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
“现场由最高检的法医团队接管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审讯高健!”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何志远的语气不容置喙。
“韩瀚死了,高健就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核心的活口!他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肖远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何志远说得对。
但他心里的那股火,却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冲回审讯室,一脚踹开门,冲到高健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是你干的!是不是?!”
他红着眼,对着高健咆哮。
“是不是你们的人,杀了他?!”
“我?”
高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可是你们的阶下囚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别跟我装蒜!韩瀚一死,最高兴的人就是你!这样你就少了一个知道你底细的人!”
“不,不,不!”
高健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甚至变得有些诡异。
“师兄,你又错了!”
“韩瀚死了,最高兴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一直躲在我们所有人背后的,真正的蜘蛛啊!”
“他这是在断尾求生!他在害怕!他在怕韩瀚把他供出来!”
高健看着肖远,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疯狂。
“所以,你更应该答应我的条件!”
“让我出去!只有我,才能在他砍掉所有尾巴之前,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
三个小时后,一份由最高检法医中心出具的,关于韩瀚的初步尸检报告,通过加密渠道,传到了专案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围在大屏幕前,屏息凝神。
徐卿卿作为滨城最顶尖的法医,被特许参与了这次的远程视频会诊。
她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高清尸体照片和各项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显示,死者确系机械性窒息死亡,符合上吊自杀的特征。”
视频那头,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老法医,正在陈述着初步结论。
“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门窗完好,从内部反锁。”
“我们在死者的胃里,也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物成分。”
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等一下!”
徐卿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请把镜头,拉近到死者的颈部,放大十倍!”
视频那头的老法医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当韩瀚颈部那道深深的,呈“八”字形的索沟,被清晰地放大在大屏幕上时,徐卿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她的声音异常肯定。
“你们看索沟的边缘!”
“虽然很不明显,但是在这里,和这里!”
她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出了两个圈。
“有两处极其轻微的皮下出血点和表皮剥脱!”
“这说明,在他上吊之前,他的脖子,还遭受过另一次的压迫!”
“什么?!”
视频那头的老法医也惊呆了,他立刻拿起放大镜,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没错!”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惊呼。
“确实有两道勒痕!一道是上吊造成的提空式索沟,但另一道……”
“另一道更像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之类的东西,水平勒过的痕迹!”
“两道勒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懵了。
“还有!”
徐卿卿的目光,又落在了韩瀚那双毫无血色的手上。
“请检查一下死者的指甲缝!”
“如果他是被人勒住脖子,他在窒息前,一定会下意识地去抓挠脖子上的绳索!”
“指甲缝里,一定会留下对方衣服上的纤维组织,甚至是对方的皮肤组织!”
“快!立刻进行微量物证提取!”
又过了漫长的半个小时,最新的检验结果,传了回来。
“在死者韩瀚的十指指甲缝内,均未发现任何搏斗或抓挠所产生的纤维或皮肤组织!”
“什么?!”
这个结果,又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惑。
既有被勒过的痕迹,却没有反抗的迹象,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肖远那一直紧盯着屏幕的眼睛,突然定格在了韩瀚的手臂上。
那上面有一个极其微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孔!
“卿卿!看他的左臂肘静脉!”肖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徐卿卿立刻会意,对着视频那头喊道:“立刻对死者的血液和肝脏组织,进行全面的毒理学筛查!”
“重点检测苯二氮卓类和巴比妥类药物成分!”
二十分钟后,一份足以颠覆整个案件的毒理学报告,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韩瀚的血液中,检测出了超高浓度的,一种名为三唑仑的强效安眠药成分。
剂量足以让一头成年大象,昏睡十二个小时!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水落石出!
韩瀚,不是自杀!
他是被人先用药物迷晕,在完全失去意识和反抗能力的状态下。
被人用绳索从背后勒住脖子,伪造出上吊前的挣扎假象。
然后,再被人吊起来,精心布置成一个密室自杀的现场!
这是一场天衣无缝,蓄谋已久的谋杀!
“查!”
秦昭的怒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给我查拘留所的监控!查当晚所有的值班人员!”
“我就不信,这个凶手,能插上翅膀飞进去!”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再一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拘留所里,通往韩瀚监室的那条走廊,唯一的那个监控探头,不出意外的“电路故障”了。
故障的时间,是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一点十五分,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分钟。
而当晚负责在那条走廊巡逻的两名狱警,也在交班后,离奇地失踪了。
他们的家里人去楼空,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无法接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线索,又断了!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肖远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
“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想杀谁,就能杀谁!”
“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在谁的地盘上!”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志远,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肖远的面前,看着他那双愤怒的眼睛,语气平静。
“肖远,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们杀了韩瀚,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之前的方向,走对了!”
“说明我们已经打到了他们的痛处,让他们感到了害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害怕韩瀚供出更高层的人,所以杀人灭口。”
“这同样也说明,在韩瀚的上面,还隐藏着一条,甚至几条,比他更大的鱼!”
何志远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蜘蛛纳兰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纳兰塎,也必须立刻转移!”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既然能动韩瀚,下一个目标,就一定会是他!”
“现在,纳兰塎是我们手上,唯一还掌握着影子线索的人!”
“他绝对,不能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