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报价他看了三遍，看到最后数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报价不低。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有些地方看懂了，有些地方看懂了但没把握，有些地方没看懂——比如"私域社群""内容种草""赛道""打透"这些词。
他把方案转发给林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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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是在下午四点回他消息的。
她没打电话，先回了条微信："方案我先看。晚上给你打电话。"
到了晚上八点，她果然来电话了。
她在电话里说的第一句话是：
"方案写得不错。专业性没问题。"
她的语气跟她平时讨论技术问题一样，干脆利落。
"但这个报价有点高。"
"多高？"
林晚晴报了一个数字。
陈根生听完之后，沉默了。
那个数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虽然开始盈利了，但钱大部分都用来还债和再投入了，加上又刚修了路。手头的现金不多——准确地说，是很少。拿出一大笔钱做品牌策划，他需要掂量掂量。
这个钱要是花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就又回到了两年前那种紧巴巴的过日子状态。
"你觉得值不值？"他问林晚晴。
林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不好说。"她说，"品牌这件事，短期看是花钱，长期看是赚钱。你现在的产品品质好，但知道的人少。不做品牌，你永远只能卖给批发商和渠道商，价格上不去。做了品牌，消费者直接认你，你就有定价权。"
"换句话说——做了品牌，你以后可能赚得更多。"
"但前期要花钱，花多少、花多久、看效果，这个谁也说不好。"
"也有可能花了钱做了，效果没做出来，钱就白花了。"
她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决定。这是你自己的事。"
"但如果你问我个人意见——"她说，"我觉得可以做。你的榴莲蜜有这个潜力。"
"哪里来的这个潜力？"
"产品。"
"产品我是信的。但市场——"
"市场也不差。现在国内消费升级，越来越多家庭愿意为'好货''真货'买单。你去盒马的货架上看一看，一盒泰国进口金枕卖多少钱？咱们自己的好货，凭什么卖不上去？"
"咱们自己的好货，凭什么卖不上去？"
"我再说一遍——品质够硬，故事够真，调性够对。缺的就是中间这一脚——把'好东西'推到'看得见的人'眼前。这一脚，是要花钱的。"
陈根生没有立刻回话。
"根生，"林晚晴又说，"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你是当事人。我只提醒你一件事——签合同之前，把每一项报价都问清楚。你自己心里有数，再去谈。"
"嗯。"
"另外，那个'销售分成'——从 5% 到 15% 这个区间，具体怎么算，写得很模糊。你要跟他们谈，让他们算一个最低保底，最高上限，写进合同里。不要再出现'到时候再算'这种话。"
"好。"
"还有，那个'直播带货'——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直播是带货最快的方式，但也是最容易翻车的方式。翻车的最大问题不是销量，是口碑。口碑一旦砸了，做再多的策划都救不回来。这一块你要是决定做，得有底线——找谁播、播什么、出问题怎么处理，都写进合同里。"
"嗯。"
"行，你去想想。我就说到这里。"
林晚晴把电话挂了。
陈根生把电话放下，出了屋，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海南的夜空从山地看出去，星星密密麻麻的，比他河南老家看得多。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星空，把方案的事放下。
他不想今天晚上决定。
这种钱一出手就要考虑清楚的事，不能冲动。
他掏出手机，没有给李悦回话。他先给许文昊打了个电话。
"文昊，方案我看了。报价有点高。你怎么看？"
许文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报价的事，你别只看总数。你要看他们每一项报的是什么、有没有水分。你挑两项问问——你问他们'营销推广执行费'里，每一次直播的坑位费是多少、坑位费他们收多少中间环节的利润、是不是给主播的低于市价。你问他们'品牌策划服务费'里，PPT 算不算服务费、logo 算不算服务费、设计迭代一次算一次钱还是包干。"
"这两个问题问下去，你就知道他们是真专业还是套模板。"
"如果他们一项一项答得清楚，价格又没有明显的水分，那就是真专业。"
"如果他们含含糊糊，或者告诉你'这是商业机密','到时候再算'——那你就小心了。"
陈根生点点头。
"还有，"许文昊又说，"林博士的意见你听一下。她是搞技术的，对市场比我懂。她觉得能做，你就做。她要说不能做，你也得仔细想。"
"嗯。"
"我没意见。"
陈根生笑了一下："文昊，你就是没意见。"
"你做决定的事，我不掺和。我是你的渠道合作伙伴，不是你的领导。你生意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只给你提建议，不替你决定。"
"知道了。"
许文昊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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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想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有给李悦回话。
白天他照常上山、看树、记数据。手机有微信和电话打进来，他先忽略——他怕自己情绪被带跑。
晚上回到屋里，他把方案重新拿出来，翻到报价那一页，看数字。然后闭上眼睛，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钱花了，效果没出来，我能不能扛得住？"
他算了一下十五万——能扛。
最坏的情况，他回到两年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
那就不怕。
他又问自己："如果钱花了，效果出来了，我能不能接得住？"
他算了一下——这个他没把握。
效果出来了，意味着订单激增，意味着他要扩产能，意味着他要进更多肥料、雇更多人、买更多设备、扩更多渠道。这意味着他要再投一笔钱。
那第二笔钱从哪儿来？
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第二天，他在院子里坐着，又闻了闻那截黄花梨树根。
香气钻进鼻子。
脑子咔嗒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