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最终协议？拿我的血来写
祭坛通体漆黑，质感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比发丝更纤细的凹槽。
这些凹槽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谱，从祭坛底部盘旋而上，最终汇聚于顶端一个碗口大小的洼陷处。
随着祭坛的完全升起，一股比周围空气更古老、更沉寂的气息弥漫开来。
巫十九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在那图谱之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破拆镐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些对于宁千机而言只是复杂几何图案的纹路，在她的眼中，却是一个个狰狞而清晰的古代巫文。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腥与决绝。
“不行！”
她猛地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宁千机与那座不祥的祭坛隔开，沉重的破拆镐“当”的一声拄在地上，镐尖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一星火花。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咆哮。
宁千机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祭坛的结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轰——！！！
整座控制室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方狠狠拍击。
宁千机脚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控制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穹顶上的晶体粉尘如雨般簌簌落下，迷乱了视线。
最靠近他们的一面弧形舷窗，那片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透明晶体，此刻正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舷窗正中出现，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在坚冰上绽开的死亡之花。
透过那片破碎的蛛网，外面狂暴的能量风暴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愈发疯狂地翻滚、挤压。
金色的能量护盾已经薄如蝉翼，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警报！主承重结构出现屈曲变形！舷窗完整度低于安全阈值！】
【能量护盾剩余……2.1%！】
“太初”冰冷的警告音，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医院里心电监护仪拉长的、代表生命终结的蜂鸣。
时间，已经没有了。
“让开。”宁千机扶着控制台站直了身体，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说了，不行！”巫十九寸步不让，她死死盯着宁千机的眼睛，“你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归墟’协议！以天工血脉为薪，燃神魂为火，驱动‘坤元’地核，与敌偕亡！这就是你们宁家最后的手段，一个同归于尽的自爆按钮！”
宁千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绕开了她，一步步走向那座祭坛。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悲壮，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痴迷的光。
那不是赴死者的决绝，而是一个强迫症工程师终于找到了那个藏在图纸最深处，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终极保险丝。
“设计者，本身就是建筑最后的安全冗余。”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巫十九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天工坊’的规矩，是宿命。”
他的右手探向自己的小腿侧面，那里绑着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随着一声轻响，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合金匕首从工程靴的刀鞘中滑出，被他稳稳握住。
刀刃狭长，锋利异常，是用来切割高强度复合材料的。
巫十九见状，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止。
但宁千机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走向祭坛，而是转过身，面向了她。
嗤——
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划过他自己的左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掌纹滴落。
他抬起流血的手，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疯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同归于尽，是无能的工程师才会设计出来的失败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外界的轰鸣，“我要给它……升个级。”
巫十九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宁千机此刻的思维逻辑。
宁千机不再看她，他转过身，将那只淌血的手掌，决然地按向了祭坛顶部那个黑沉沉的洼陷。
没有想象中的光芒万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当他的鲜血接触到祭坛的瞬间，整个控制室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外界的撞击声、结构的呻吟声、能量的嘶吼声……所有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那一滴滴温热的血液，没有在洼陷中汇聚，而是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主动流入了祭坛表面那些比发丝更纤细的凹槽之中。
一道道血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古老的图谱飞速蔓延，像是为一幅沉睡了千年的电路图，接通了最后的电源。
在宁千机的精神世界里，他与“太初”的链接被瞬间拉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
他的意识不再是简单的“管理员”，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的数据流，以自己的血脉为密钥，以分魂术为编译器，以整座黑塔的核心“太初”为服务器，强行介入了那套名为“归墟”的最终协议。
他看到了那套协议的底层代码，那是一串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志的指令链。
【执行指令：燃尽生命。】
【执行指令：引爆地核。】
【执行指令：空间坍缩。】
冰冷，无情。
“不。”
宁千机的意志化作一股更强硬的逻辑，强行挤进了这条指令链中。
他用自己的工程师逻辑，开始疯狂地重写、篡改、嫁接。
“不是‘燃尽’，是‘激活’。不是‘引爆’，是‘过载’。不是‘坍缩’……是‘重构’！”
【指令冲突！协议被篡改！】
【警告！“天工开物”序列被激活！非预设流程！】
黑塔外部的攻击似乎也察觉到了内部的异变，短暂的停滞后，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总攻！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剧烈震动没有到来。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黑塔自身的、更为深沉、更为宏大的律动。
那不是被动挨打的颤抖，而是沉睡巨兽苏醒前的肌肉抽搐。
轰隆隆——
巫十九惊骇地看到，他们脚下的地面，控制室的墙壁，甚至高耸的穹顶，那些由黑色晶体和金属构成的部件，正在分解！
无数巨大的金属构件，如同巨兽的骨骼，穿透了塔身的内外壁，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向外延伸。
墙壁上流淌的金色符文不再是单纯的照明与防御，它们汇聚成奔腾的光之长河，涌向那些新生的金属骨架，在其表面烙印下崭新而狰狞的战争纹路。
整座黑塔，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变形！
它不再是一座塔，不再是一座监狱。
它正在变成一尊……战斗的兵器。
宁千机站在控制室的中央，他的手依旧按在祭坛上，鲜血还在不断流失。
他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惨白，但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堡垒的每一次变形，每一条能量回路的重新链接，每一块装甲的闭合。
他，就是这尊战争堡垒的大脑。
他准备好了，亲自“驾驶”这座凝聚了“天工坊”千年智慧的造物，去迎接外面的敌人。
然而，当最后一根结构杆件锁定到位，变形完成的瞬间，一股磅礴到几乎能瞬间撕裂他灵魂的信息洪流，猛地从祭坛倒灌进他的脑海。
那不是单纯的控制数据。
那是饥饿，是愤怒，是无尽的……杀戮欲。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激活的，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