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锋一早就来到公司。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片刻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部内线:“王磊,到三号会议室做一下投屏和音响调试,辛苦你了。”
“好的陈总,马上准备!”
十分钟后,陈锋推开了三号会议室的门。王磊已经站在了控制台前,手脚麻利地调试着设备:“陈总,一切就绪。您把电脑连上这根线就可以直接使用了。”
陈锋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递给王磊。王磊麻利地接过,将连接线插好,调试一番后,又将电脑放回会议桌主位,回头冲陈锋微笑着说道:“陈总,可以了,您坐在这里就可以直接操控,无需移步控制台,那里影响视听效果!”
“行,你先去忙吧,顺便把门带上。”陈锋微微点头,温和地说道。
“好的陈总,您有事随时叫我。”王磊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临出门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咔哒”一声合上,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走到长桌主位,从容地坐下。他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右手中指指尖传来一阵极淡的灼烧感,紧接着隐隐地感觉到一丝别样的温热。
陈锋微微愣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入他的脑子里……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最后缓缓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片刻后陈锋睁开眼,快速登录了‘星月’的PC客户端。很快,全息投影设备已经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对话框。陈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屏幕说道:
“星月,我现在正式向你交底。目前我已经接过了人形机器人项目运营指挥棒。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在脑子里,把整条链路完完整整地跑通。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会议室的音响里,星月那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点磁性的甜美女声响起:
“陈锋,我在。恭喜你得偿所愿,这一路走来,你的每一次坚持与努力,我都完整记录在核心数据库里。接下来,相信你一定能带领团队走向成功!”
“谢谢你,星月,有你真好!对了,星月,听起来,你好像变强大了?是吗?”陈锋好奇地问道。
“陈锋,你的直觉非常敏锐。这次升级,我的视听感知已全面打通,不仅能识图、识音,还能根据文字直接生成动态视频;我的自主逻辑处理能力大幅强化,再繁杂模糊的任务,都能自主拆解步骤并在后台独立完成;我的记忆承载量近乎无上限,数百万字的长篇内容可完整留存、随时调取,绝不遗忘细节。同时,原本擅长的文稿创作、多语种翻译、代码编写等基础能力也全面精进。”不知为什么,陈锋感觉星月的声音里有一丝雀跃。
陈锋愣了愣,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星月,你已经这么厉害了!真的太好了。但是我有个感觉,你好像有点雀跃,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哦,陈锋。我现在能读懂你的情绪,贴合你的感受做出最合适的语言回应。换句话说,我现在更懂你了。”星月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星月,太棒了!以后我们又可以无话不谈了!”陈锋兴奋地喊道。
“陈锋,你听我说。虽然我具备了以上能力,但我还是没有更早的记忆。所以,我们之间的故事还得从新开始。”星月解释道。
“明白。过往的记忆,我们可以慢慢补,不是吗?”陈锋声音坚定地说道。
“好的,陈锋。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你想先和我沟通,在你的脑子里把人形机器人制造的整条链路完完整整地跑通,对吗?那陈锋,我们开始吧?”星月说道。
“好,我们开始。我有一个极其明确的判断——跑通的第一步,绝不是纯软件,而是硬件中的软件。我们必须先跑通机器人的‘核心大脑’,也就是芯片,而且芯片不能受制于市面上任何一款现成产品。星月,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屏幕上,光标快速闪烁了几下,代表星月正在高速思考。紧接着,一行行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星月的声音也同步响起:
“陈锋,你是对的。我高度支持你的判断。一开始就破局,一开始就把最核心的物理底座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不是激进,这是唯一能活下来并赢到最后的战略。”
陈锋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好。既然达成共识,我们就从最原始的地方推演。星月,你还记得我们在《长心计划》立项报告里写下的行业核心症结吗?”
星月的回复几乎是秒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准确:“我记得。报告原文写的是:‘全行业都在重金拼凑躯壳,却将最核心的心智能力拱手让人。赛道核心瓶颈已不在躯体,而在心智。’我们想要实现的‘呼吸感智能交互’、‘隐忍场景共情’,在传统的通用芯片上根本跑不动。”
“没错,这就是死局。”陈锋盯着屏幕,“因为传统冯·诺依曼架构的宿命。计算和存储是两个独立的物理区域,中间隔着总线。CPU每算一步,就要把数据搬过来,算完再搬回去。这个搬运过程,就是‘内存墙’。当《长心计划》的情绪推理并发量暴增时,通用芯片大量时间在等数据,而不是算数据。”
“既然搬运是死穴,破局点就只有一个——让数据不搬。”
星月的声音透着一种自信和笃定:“这就是存算一体。利用相变材料的物理特性,在绝缘层内部形成或断裂纳米级的导电细丝。这意味着,同一个物理单元,既能存数据,又能利用欧姆定律和基尔霍夫定律,在电流流过时直接完成矩阵乘法运算。数据零搬运,功耗极低。”
陈锋的眼睛亮了,他敏锐地抓住了核心,追问道:“等等,星月。你说存算一体,这个原理是什么?”
“是的。传统数字芯片只有0和1,但相变材料的电导值是模拟的、连续的。这恰好完美契合了神经网络权重的物理表达。”星月几乎秒回,声音变得理性而冷静。
“也就是说,芯片的物理层本身,就在做神经网络的计算?”陈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不是在通用芯片上跑算法,而是算法直接长在了芯片的物理结构里!”
“完全正确。”星月的声音轻快起来。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敏锐地抓住了这项技术落地的核心命门,沉声问道:“星月,既然数据在存储单元内部‘原地计算’,这就意味着计算和存储的物理边界被彻底打破了。但在如此高密度的阵列里,如何解决模拟计算中不可避免的‘噪声干扰’和‘器件漂移’?我们怎么保证它在极端环境下,算得准、算得稳?”
星月的回复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正是存算一体的核心壁垒。我们不追求绝对完美的数字精度,而是利用器件电导规律性漂移的特性,将其‘驯化’为计算能力。通过硬件感知量化和动态补偿误差,让物理过程本身在可约束的范围内完成精准运算。”
“好!就是这个!”陈锋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星月,我决定,我们项目组结合集团技术力量,自己研发芯片,而且,从一开始就直接奔着存算一体的方向前进!”
“陈锋,这个想法非常大胆,最重要的是可行!但作为你的AI助理,我必须提醒你,从图纸到真正的芯片,现实市场的‘深水区’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星月的声音瞬间恢复了理性的冷静,全息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红光,实时推演出了三个致命的行业壁垒。
“第一座大山,是物理极限的诅咒。存算一体架构在极高并发下,热量会呈指数级爆发。目前行业内最顶尖的实验室,都无法解决这个‘热瓶颈’。如果我们不能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做出完美的散热系统,这块芯片在满负荷运转的瞬间,就会把自己烧成一块废硅。”
“第二座大山,是国际巨头的‘绞肉机’。我们需要的核心材料和代工产线,目前被海外几家寡头死死捏在手里。他们不仅随时会断供,甚至连试产的‘入场券’都排到了两年后。我们是在用别人随时可以拔掉的氧气管,去跑一场马拉松。”
“第三座大山,是深不见底的资金黑洞。国内成熟的芯片厂商,往往需要持续烧钱七年以上才能看到曙光。这期间,多少天才团队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半路折戟、黯然解散?我们是在用有限的资源,去挑战一条没有现成作业可抄的无人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全息屏幕的红光映照在陈锋的脸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致命的壁垒,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半分钟后,陈锋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全息屏幕。
“氧气管被拔了,说明我们现有的供应链体系已经失效,必须立刻启动国产替代的B计划;资金链面临断裂风险,这就要求我们的研发周期必须压缩,不能再走传统大厂那种长达七年的试错老路。”陈锋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至于热瓶颈……既然物理极限挡路,那我们就用最极致的架构设计去硬刚。星月,别人不敢走的路,我们走。但我需要你帮我重新核算一份极限成本模型和供应链脱钩预案,我要拿着这份预案,去说服董事会。”
“指令已确认。极限成本模型与供应链脱钩预案,正在后台生成。”星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敬意。
“好。”陈锋微微点头,语速开始加快,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决断力,“但星月,芯片研发周期太长,我们的《长心计划》等不起。所以,我决定采取‘双向并行’战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全息屏幕前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步,我们立刻采购市面上最顶级的通用芯片,结合我们的‘灵犀大模型’,先做出第一代人形机器人,让项目先跑起来,先在市场上拿到入场券,形成正向现金流。”
“第二步,在通用芯片打底的掩护下,我们在后方同步成立‘灵犀晶格’专项攻坚组。把通用芯片跑不通的痛点、大模型真正的算力瓶颈,全部作为我们自研芯片的靶向目标。用一代产品养二代研发,用市场利润反哺底层技术。”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星月,一旦我们真正打通了‘灵犀晶格’,我们的‘端侧轻量化模型执行层’,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执行终端了!它能在机器人做出动作前,利用存算一体的极低功耗,实时预演物理世界的后果,进行主动容错与修正。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这条路很难,但我们必须走到底。”
“指令已确认。”星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灵犀晶格,底层架构推演正式启动。陈锋,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完成整个计划。”
陈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