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焦裂处渗出的血水已凝成暗红硬块,胸口起伏极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腑撕扯般的滞涩。刚才那一击耗尽了苍夙最后的气力,现在连调息都困难。他闭着眼,额角青筋微跳,显然正在强行压制经脉紊乱。
阿溟动了。
她咬牙撑起身体,左臂烫伤火辣作痛,肌肉抽搐,但她没停。她用匕首尖抵住地面,借力站稳,慢慢走到苍夙面前,蹲下,将匕首收进腰间绳扣。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苍夙睁眼,金纹在右眼下微微一闪。
“我能走。”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溟不答,只是俯身,一手穿过他腋下,用力将他扶起。苍夙闷哼一声,肩头旧伤牵动,但他没推开她。两人踉跄几步,才站定。他靠在她肩上喘息片刻,终于看清四周,通道尽头那根断裂的石柱下方,碎石堆里露出一角青铜色。
他眯眼。
“那里…有东西。”
阿溟顺他目光看去,迟疑一瞬。阿狰还在昏睡,不能放下。她解下虎皮袄,把孩子裹紧,背到身后,用布带牢牢系住。阿狰的小脑袋垂在她肩窝,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而微弱。
她走向那堆碎石,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避开地上残留的锁龙符纹。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不再发光,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再燃。她在石柱旁蹲下,用匕首撬开松动的石块,指尖触到冰冷金属。
是祭坛残角。
上面刻着半条龙形图腾,鳞片细密,龙首低伏,口衔一枚圆形印记。她拂去尘土,那印记微微一颤,竟自行浮起一道温润金光。
祖龙印碎片。
它悬浮在空中,静静旋转,没有攻击性,也不排斥任何人,仿佛在等待认主。
苍夙拖着伤体走近,右掌贴向碎片。可就在接触瞬间,金光骤缩,碎片纹丝不动。他眉头一皱,体内龙脉闭塞,根本无法牵引共鸣。
“不行。”他低声道,“我…引不动。”
阿溟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她转身抱起阿狰,解开布带,将孩子的小手轻轻覆在碎片之上。
刹那间,金光大盛。
碎片轻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像是幼兽回应母唤。阿狰虽昏睡,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那光芒顺着父子血脉流转,缓缓注入苍夙掌心。
苍夙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胸口,右手再次贴向碎片。
这一次,金光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倒灌而入。他身体猛地一震,枯竭的龙气开始复苏,焦黑的右臂边缘褪去死灰,浮现出淡淡的银纹,像是新雪覆过荒原。他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却又强行撑起,不肯倒下。
金光彻底融入他体内。
他缓缓站起,气息渐稳,眼神清明,右手下意识握紧断剑,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间隐隐有银光游走,那是龙气在修复经络。
“回来了…”他低声说,“我的力量,回来了。”
阿溟站在他身旁,背着阿狰,听见这句话,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将虎皮袄往上提了提,确保孩子不会滑落。
“此地不可久留。”苍夙环顾四周,声音比之前有力得多。他抬头看向头顶破洞,天光微亮,尚未破晓。“赤霄真人不会善罢甘休,这里随时可能坍塌。”
阿溟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穿过崩裂的岩层。地面仍有余震,碎石不断掉落,但他们走得坚定。苍夙走在前,断剑横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机关;阿溟在后,脚步稳健,哪怕左臂疼痛钻心,也未曾放缓。
走出遗迹通道时,晨雾正从山林间升起。
三人踏上一条隐秘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住天空。露水打湿了阿溟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她背上阿狰忽然动了动,小嘴微张,呢喃一句:“爹爹…”
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苍夙听见了,脚步一顿。他没回头,只是握紧了剑柄,指节咔响一声。
他仰头看向雾中树冠,夜色将尽,星子渐隐。他知道,前方还有无数险路等着他们。玄霄派不会放过阿狰,也不会放过他。可此刻,他不再惧怕。
龙渊未灭,仇未报。
他不再是那个失忆五年的山野之人。
他是苍夙,龙族后裔,曾登临山海榜第三的战神。而现在,他的力量正在回来。
他迈步前行,步伐沉稳,踏碎落叶与薄霜。阿溟跟在他身后,背着孩子,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破损战甲的背影上。
风吹过林梢,惊起一群飞鸟。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