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礁滩喋血，雾浪逃生
距离计划动身的窗口期仅剩二十分钟，废弃仓库内所有人完成最后的物资清点。制式枪械稳妥背负在肩头，两块承载溯源计划全部核心线索的加密硬盘、多组延时引爆装置、成套野战急救物资统一收纳进防水耐磨的双肩背包。滤芯蹲在担架旁，将退烧针、消炎凝胶、静脉补液药剂规整码进腰包内侧夹层，指尖时不时搭上牧人的腕间脉搏，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担架上的人始终陷在高热昏迷里，无意识的呓语断断续续飘出来，全是实验室里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画面，每一个字眼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秦关踱步走到仓库后门连通滩涂的礁石夹缝通道，手掌轻轻擦过通道两侧锋利凸起的石棱。这条天然形成的通道宽度有限，仅容单人侧身穿行，追兵哪怕集结大批人手围堵，也无法同步冲锋，是天然的扼守隘口。他抬手按了按腰间贴身悬挂的短刃，金属冰凉的触感抚平心底翻涌的紧绷，转头看向围在仓库中央的几人。
“五分钟之后出发，阿疤和滤芯一左一右抬着担架走在队伍正中，我在前头开路探察埋伏，陈铮找滩涂最高的礁石架狙击枪全域警戒，李河断后，重点盯紧地面预埋的预警地雷。硬盘和牧人是我们此行必须护住的底线，一旦有人近身突袭，不用留余地。”
几人闻言默默点头，低头检查身上装备的卡扣、弹匣、绷带，动作默契干脆，常年并肩作战打磨出的配合刻进骨子里。仓库唯一一盏煤油灯被吹灭，浓稠湿冷的海雾顺着敞开的后门疯狂涌入，瞬间吞噬室内仅剩的微光。远处滩涂外围，圣座外勤轮换巡逻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飘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擅长潜伏暗杀的灰鸦暗哨，绝不会闹出这般明显的动静暴露自身方位，暗处还藏着数不清的杀机。
一行人贴着岩壁夹缝缓慢挪动脚步，脚下淤积的滩涂淤泥黏腻湿滑，每一步落下都刻意收束力道，避免鞋底摩擦礁石的声响在寂静雾海里扩散。大雾浓稠到近乎实质，前后两名队员相隔两米，就只能看见一道模糊不清的轮廓，裹挟海盐与腐殖淤泥气息的海风不停抽打在脸颊，吸入肺中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冰凉的潮气，闷得胸腔发沉。
穿过狭长的夹缝，百余米开外便是停靠快艇的礁石滩，整片区域地面之下，密密麻麻埋设着旱獭提前布置的声光双重预警地雷，只要有人贸然踏入警戒范围，刺耳警报声与剧烈闪光会瞬间撕破浓雾。陈铮独自攀爬到一块高出滩涂数米的巨型礁石顶端，稳稳架起狙击步枪，双层防雾镜片隔绝海面飘来的水汽，视线匀速扫过整片滩涂，不放过任何一处能够藏匿人影的礁石缝隙、礁石孔洞。
毫无预兆的厮杀骤然爆发。
右侧巨型礁石的阴影里，三道黑影骤然窜出，三名灰鸦暗哨手中的消音短枪同时扣动扳机，所有子弹的落点全部锁定担架的位置。几声微弱沉闷的枪响穿透雾层，弹头擦着秦关头顶的礁石飞过，风化碎裂的碎石簌簌落在肩头。
“躲。”
秦关低喝一声，侧身伸手拽住身侧的滤芯，两人同步扑倒在一块厚实礁石形成的掩体后方。阿疤第一时间俯身挡在担架外侧，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迎面冲上前，剩余两名队员同步上前合围，当场与三名暗哨缠斗在一起。狭窄滩涂空间不足以架设枪械，众人顺势弃枪近身交锋，日积月累打磨的近身招式流畅施展，格挡、卸力、锁腕、折肘一气呵成。灰鸦暗哨虽受过系统化暗杀训练，擅长偷袭远攻，正面贴身肉搏却完全落于下风，招式僵硬，破绽百出。
一名暗哨借着混乱的缠斗间隙绕开几人的合围，蓄力抬脚朝着担架上昏迷的牧人狠狠踹去，阿疤脚步横移上前，精准扣住对方腾空的脚踝顺势发力扭转，骨骼错位的脆响在雾中清晰响起，那人小腿直接弯折变形，痛呼还未冲出喉咙，冰凉锋利的短刃已经抵在他的颈动脉处，彻底丧失反抗的资本。剩下两名暗哨见同伴失手，当即转身想要钻入浓雾逃窜，被从侧后方迂回包抄的李河截断退路，几番利落交手过后，两人重重倒在浸透海水的淤泥滩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礁石顶端的陈铮捕捉到另外两处礁石缝隙里潜藏的伏兵，接连扣动扳机，两记微声枪响过后，暗处的威胁彻底清除。他拎着枪械顺着礁石凹凸不平的坡面滑落到滩涂，走到众人身边。
“只是用来试探虚实的小股人手，灰鸦主力必然藏在滩涂深处的礁石群。刚才打斗、枪响动静太大，近海巡逻的外勤快艇很快就会往这片水域靠拢，抓紧时间登船撤离。”
众人不敢耽搁，重新抬起担架继续朝着快艇停靠点前行，滤芯每隔数十秒就伸手探一探牧人的额头，确认高烧没有持续加重。队伍行进至半途，预埋在近海海底的探测设备发出急促尖锐的嗡鸣，旱獭低头看向手中三防终端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巡逻快艇正在朝滩涂驶来，当前距离只剩八百米，大雾遮挡他们的侦查视野，暂时还没锁定我们的位置，最多三分钟就能抵达浅水区。我实时盯着探测数据，只要他们驶入有效范围，我立刻引爆后山山道的炸药，彻底封死陆路所有追兵的路线。”
话音刚落，整片纵深礁石群的阴影里，十几道黑影齐齐冲出，灰鸦全员主力尽数现身，数十把枪械同时开火，密集的枪声撕裂雾海沉寂，弹头狠狠击打在坚硬礁石表面，飞溅起漫天泥沙碎石。队员分散依托大小礁石构建临时掩体，举枪与对方对射，硝烟混合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弥漫在整片滩涂，呛得人喉咙发紧。
不少暗哨借着不间断的火力压制，压低身形缓缓贴近众人的掩体，远距离射击失去优势，众人索性丢掉长枪，起身近身缠斗，一套套近身招式轮番施展，出手专控敌人四肢，顺势夺下对方手中枪械。即便对方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也始终无法突破几人搭建起的防护圈，半步都靠近不了后方的担架。
秦关独自对上三名协同配合的持械杀手，在交错纷飞的枪线间隙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对方身体薄弱要害，短短片刻，三名杀手全部失去战斗力瘫倒在地。余光瞥见快艇停靠的岸边还埋伏着两道黑影，他脚步一错快步冲上前，几番利落交手，直接将两人死死按在礁石表面动弹不得。
李河守在队伍末尾，一边举枪压制后方追来的暗哨，一边留意后山山道炸药的触发线路。混战的间隙，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处狭窄礁石缝隙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姑娘，衣衫破损不堪，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淤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模样惶恐不安，一眼便能分辨出她并非灰鸦的人。
短暂的交火空档，李河朝礁石缝隙扬声，示意她待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姑娘嘴唇不停哆嗦，细碎的话语顺着流动的海风飘到众人耳中，字句里满是不甘与悔恨。
“当年在校念书的时候，外籍留学生拥有所有优先待遇，高额生活补贴、单人独立公寓全部优先分配给外人，我们本土学生只能挤狭小拥挤的集体宿舍，评优名额、外出交流机会永远偏向留学生群体。我轻信外人勾勒的光鲜出路，跟着对方来到这座孤岛，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落入圈套，被困在这里任人摆布，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短短几句话，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这片灰色公海周边，被盲目追捧外来者的风气迷惑、最终坠入深渊的年轻人数不胜数。眼下全员突围迫在眉睫，根本分不出人手带着她一同撤离，秦关弯腰捡起背包里一包压缩干粮和一卷无菌急救绷带，隔着一段距离丢到姑娘身前，出声叮嘱她等海面大雾散去，寻找离岸总署的巡检船寻求救助。
众人没有多余时间停留休整，远处快艇厚重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清晰，惨白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在海面来回扫动，不断切割浓稠白雾。旱獭紧盯终端上不断拉近的红点，看准时机按下引爆器，后山山道接连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碎石、泥土层层坍塌滚落，完整封堵整条陆路通道，彻底切断后方追兵的追击路线。
“山道彻底堵死，外勤短时间绕不开这片山地，所有人立刻登艇。”
两名队员合力抬起牧人的担架，快步冲向浅滩停泊的两艘静音快艇，旱獭蹲下身快速检查船外机的油路、电路，确认设备运转无异常。陈铮绕着滩涂完整巡查一圈，确认没有残余潜伏的暗哨，才快步登船与众人汇合。
众人分乘两艘快艇，牧人被安置在船舱柔软的缓冲软垫上，两块加密硬盘锁进船舱底部防水储物箱妥善封存。旱獭启动低噪音船外机，扁平的船体平稳滑入浅海海域，船身经过特殊消音改装，航行几乎不会留下明显水痕，径直驶入遍布水下暗礁的废弃养殖航道。圣座会吨位更大的巡逻快艇船体笨重，不敢贸然驶入狭窄多暗礁的航道，只能守在航道入口，探照灯徒劳地在浓雾之中反复搜寻。
快艇驶出数海里后，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终端持续震动，屏幕弹出宋安然的通讯接入信号。接通后，她沉稳清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没有多余客套，条理清晰地传递信息。
“秦关，总署巡检船已经抵达这片近海，圣座的巡逻艇受官方规制约束，不敢贸然越界深入搜查。按照你此前交代的安排，我调度半数货运驳船往远海开阔航道行驶，以此分散海上封锁力量的注意力。不过灰鸦的领头人刚才专程前往码头找我施压，放出狠话要查封我名下全部船队、扣押沿岸仓储，我假意配合与他周旋拖延时间，全程录制下完整录音留存证据。”
秦关后背轻靠在冰凉的船舷钢板，语气平淡如常：“难为你独自扛下这些麻烦，他们若是敢动你名下任何产业，我早就备好完整制衡后手，等我们带着溯源计划全部证据递交总署，一并清算所有纠葛。”
“我心里有数，你们全员平安脱身才是重中之重。”宋安然话音短暂停顿，顺带说起一条暗中追查许久的线索，“这座岛屿诱骗外地年轻女孩牟利的黑色产业链，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私下收集完整证据链，等这次风波彻底平息，我会整理全部材料递交给离岸总署，彻底铲除这处灰色据点。”
通讯挂断，快艇平稳朝着远海公海区域航行，身后浊岛传来的枪声、爆破声响，随着距离拉远，慢慢被浩荡海风冲淡消散。船舱之内，滤芯寸步不离守在牧人身侧，剩余队员各自取出碘伏、无菌纱布，低头处理缠斗过程中磕碰、划伤留下的伤口。
身后的浊岛彻底隐没在白茫茫无边无际的大雾里，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此次礁石滩突围仅仅只是暂时脱身。溯源计划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路之上，还有数不清的凶险难关在等待众人。
陈铮斜靠在另一侧船舷，拿出干净抹布细细擦拭狙击枪枪身沾附的海水泥沙，目光望向一望无际墨色翻涌的海面，低声开口。
“逃出浊岛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掀翻圣座会，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秦关轻轻颔首，抬眼望向天边雾层缝隙间透出的一缕浅白天光，缓缓活动两下近身缠斗过后酸胀发僵的手腕。快艇破开层层起伏的浪涛，朝着离岸总署管辖的公海水域稳步前行，厚重浓雾依旧笼罩整片无垠海面，但破晓时分独有的微光，已经悄然浮在茫茫雾海的尽头，藏着一丝挣脱困局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