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贴在母亲背上,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像有谁躲在暗处跟着他们喘气。他把脸往阿溟的肩窝里埋了埋,虎皮小袄蹭着她的背,暖意从胸口散开。
苍夙走在最前,断刃龙渊剑横在臂弯,剑尖轻点地面。一步,停顿,再一步。他的脚步比之前更慢,右眼下的金纹在漆黑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光。突然,他抬手,三人同时止步。
前方不再是通道,而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面宽过三丈,通体由青灰岩铸成,表面刻满交错符文,像是无数蛇形文字缠绕在一起。中央嵌着一个铜盘,盘面布满凹槽,正缓慢逆时针旋转。四周地面铺着黑石砖,每块砖角都刻有细密纹路,隐隐透出红光。
“别动。”苍夙低声道。
他俯身,用剑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块砖。红光骤然亮起,几乎同时,两侧岩壁“咔”地裂开两道缝隙,数十根巨木从墙内弹出,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劲风。阿狰下意识缩头,一根木桩擦着他头顶掠过,砸在后方石壁上,碎石飞溅。
“是联动机关。”阿溟说,声音压得很低。
她将阿狰往上托了托,左手搭上腰间巫骨绳。六根未解封的绳子安静地缠在她腕上,没有一丝反应。她闭了闭眼,收回手。现在还不能用。
苍夙退后两步,目光扫过地面。他绕向左侧,脚尖虚点,试探性迈出半步。砖面微沉,头顶轰然作响,一张铁网自穹顶垂落,瞬间将他们困在五步见方的区域内。铁网由拇指粗的黑铁链绞成,每一节都在缓缓收拢,发出“嘎吱”的声响。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
“想硬闯不行。”苍夙抬手挡在阿狰面前,另一只手握紧龙渊剑,剑刃抵住铁网。他发力一推,剑身与铁网相触的刹那,反震之力猛地传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
阿溟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别再试了。”
铁网继续收压,空间越来越窄。阿狰能感觉到母亲的呼吸变重,父亲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他闭上眼,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见了。
是链条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每一次收拢前,都有极轻微的卡顿,像是老旧的磨盘转到某个位置时被卡住一下,然后才继续。间隔三息,每次可争取两息时间动作。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说。
阿溟低头看他:“你说。”
“下面有东西。”阿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泛出淡淡的金色,“它们一直在听我说话。”
他张嘴,发出一段低频震动音,像幼兽在洞穴深处呜咽求救。那声音不尖锐,却穿透岩石,直往地底钻去。
片刻,脚下震动起来。
先是细微的颤动,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左侧地面突然炸裂,一条黑影破土而出,十丈长的黑鳞蟒,身躯粗如树干,鳞片泛着幽青光泽,头颅高高昂起,一双竖瞳盯住铁网支柱。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嘶吼,只是缓缓盘绕上其中一根支柱,肌肉绷紧,开始扭转。
“它懂!”阿狰喊。
几乎同时,右侧岩壁轰然碎裂,三头岩甲熊冲出。它们体型庞大,肩背覆盖着岩石般的硬甲,掌心厚茧拍地时发出闷响。一头熊直接扑向地面压力板,巨掌重重踩下,其余两头分别撞向另外几块砖面。
铁网的收拢节奏被打乱。
“铜盘!”阿狰指着中央,“它要转回去!必须逆向!”
话音未落,穹顶裂缝中跃下一头老猿。它浑身灰毛夹杂银丝,手臂奇长,落地无声。双臂插入铜盘凹槽,肌肉暴起,猛然发力逆旋。
“咔”
一声闷响,铜盘停止转动,符文光芒渐弱。铁网的收拢戛然而止,链条松垮下来。
“走!”苍夙一把推开铁网,率先跨出。
阿溟背着阿狰紧随其后。她刚踏出区域,身后铁网“哐当”一声彻底塌落,重重砸在原地,激起一片尘烟。
石门缓缓开启,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的下行通道。潮湿的冷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陈年岩石的气息。
阿狰回头望去。
黑鳞蟒摆尾入地,只留下一道深沟;岩甲熊低吼一声,转身撞开碎石,消失在侧壁深处;老猿蹲坐在门口,双手搭膝,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完全没入黑暗。
“谢谢你们。”阿狰轻声说。
阿溟摸了摸他的发顶:“它们听见了。”
苍夙站在门前,剑尖指向通道深处。坡度更陡,岩壁渗水成溪,湿滑难行。他伸手探了探水流方向,确认无毒,才迈步前行。
“我走前面。”他说。
阿溟点头,将阿狰背得更稳了些。她右手始终搭在腰间巫骨绳上,指腹摩挲着蓝色那根,这是标记用的,刚才已经打过结,不会再忘。
通道倾斜向下,脚底不断打滑。苍夙用剑尖划地借力,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阿狰伏在母亲背上,耳朵仍微微抖动。
“前面…”他忽然低声说,“有东西在‘睡’。”
阿溟脚步一顿。
苍夙也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别吵醒。”阿狰把脸贴回母亲肩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三人放慢脚步,呼吸也压得更低。他们的影子被身后微弱的光拖长,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缓缓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