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发现自己站在杂役院的破屋子里，窗外传来李管事催工的喊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年轻、指缝里嵌着泥垢。他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屋顶——水滴精准地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他又看了看门——马上就会被踹开。
“……”
林北花了整整三秒钟来理解现状。
第一秒：“我不是死了吗？”
第二秒：“等等，这个场景我经历过。”
第三秒：“卧槽。”
门被一脚踹开，李管事站在门口，嘴巴已经张开了——
“今天剑阁——”
“——的打扫如果再出岔子就扣我半个月的灵米，碰了剑会死，去年有个杂役被劈成了灰，我知道。”林北一口气接完。
李管事张着嘴，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嘴巴开合了两次，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我天赋异禀。”林北面不改色。
“你一个三灵根——”
“灵根和智商是两回事，李管事。”林北从他手里接过扫帚，“剑阁我马上去扫，但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杂役院的排班制度可以优化一下。目前的安排导致人力资源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我给你画个甘特图你就知道了。”
李管事：“甘什么？”
“甘特图。”林北已经走出了门，回头补了一句，“算了你用不上。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按我的方案来，杂役院的工作效率能提升一倍，你年底的考核会很好看。”
李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在这个修仙宗门里，“年底考核“这四个字的杀伤力不亚于任何高级功法。
林北扛着扫帚走在去剑阁的路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死过一次了。被剑阁守卫一剑秒杀。然后他活了过来，回到了今天早上——准确地说，回到了被李管事踹门之前的那个时间点。
“死亡回归。”他低声念出这个词语，“或者说，读档。”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加班之余唯一的消遣就是打游戏），他对这个机制再熟悉不过了。在RPG游戏里，打不过boss就读取最近的存档，重新来过，带着上一次的记忆规避所有失误——这是最基本的操作。
“但这是现实。”林北咬着扫帚柄，“不对，这也不是现实——这是修仙世界。所以修仙世界里出现游戏机制……逻辑上好像也没毛病？”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等一下。我上次为什么死的？”
他停下了脚步。
“我碰了一把剑，然后被守卫一剑杀了。”
他继续走。
“所以只要不碰那把剑，我就不会死。”
他又停下了。
“但那把剑……真的很像键盘啊。”
“……”
“不行不行不行！”林北甩了甩头，“林北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没有存档点——不对，你已经有一个存档点了，但你不能确定下一个存档点是什么时候。万一你死了回到更早的时间点呢？万一这次死了就不能复活了呢？你不能为了一把像键盘的剑再次送命！你是程序员不是产品经理！你不做没有把握的需求！”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剑阁走。
到了剑阁，这次他规规矩矩地扫院子。扫得特别认真，连石缝里的青苔都清理干净了——因为现在的他把这当成了一个“任务“，而完成任务是程序员的本能。
扫完院子，他站在剑阁门口，对着紧闭的石门鞠了一躬。
“对不起，上次不该乱碰你。我错了。你继续在里面好好待着，我回去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石门当然没有回应他。
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剑阁深处传来了一丝……波动？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剑在低鸣。
林北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回到杂役院后，林北开始做一件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做的事——信息收集和系统分析。
他找到了杂役院里最八卦的老杂役——一个六十多岁、在青云宗干了四十年杂活的老头，人称老孙头。老孙头虽然没有修炼天赋，但他在宗门里待的时间比大多数外门弟子都长，知道的事情多得像一本活的维基百科。
“老孙头，”林北蹲在他身边，“我给你捏肩，你给我讲讲这个世界的事。”
老孙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突然对知识产生了渴望。”
“说人话。”
“好吧。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升到外门弟子，然后怎么才能修炼出点名堂，然后怎么才能不被一剑劈死。”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被人用剑威胁了？”
“算是吧。一个不太友好的……同事。”林北含混其辞。他总不能说“我被剑阁守卫杀了一次但我复活了“。
老孙头叹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林北一边给他捏肩，一边用脑子里的“Excel表格“记录信息——没有电脑，只能在脑子里建表。
他花了整个下午收集了以下关键信息：
第一，修仙境界从低到高是：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大部分宗门弟子一辈子卡在引气境，能到筑基的就算天才了。金丹境是宗门的核心力量，元婴以上是顶级大佬。化神以上的都是传说级人物。
第二，青云宗在正道七宗中排名第三。最厉害的是天机阁（算命的），然后是灵霄殿（装逼的），然后是青云宗（穷但是能打的）。特点是剑修多，打架猛，但普遍穷——因为剑修把所有资源都砸在剑上了。
第三，外门考核每半年一次。杂役弟子如果能在考核中表现出引气境中期的修为，就有机会升入外门。但问题是，杂役弟子每天要干十二个时辰的活（林北：“十二个时辰就是二十四小时啊！这不是007吗？！”），几乎没时间修炼。
第四，这个世界有一种叫“灵石“的东西，是修炼的硬通货。杂役弟子每月能领一块下品灵石，外门弟子十块，内门弟子一百块。差距大到林北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薪资倒挂吗？”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灵根分天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以及杂灵根。天灵根是顶级天才，三灵根是标准的“能修炼但别指望有什么大出息“的资质。林北就是三灵根。
“三灵根……”林北摸了摸下巴，“在游戏里，这大概相当于初始属性点分配得比较平均的意思。不算太差，但没一个属性突出。法师不像法师，战士不像战士。”
他站起来，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如果能把前世的记忆当攻略用……再加上死亡回归这个存档/读档功能……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可以无限试错的RPG。”
他握了握拳头。粗糙的手指传来真实的触感。不是在做梦。
“好。”林北对着夕阳说，“新项目立项。项目名称：异世界生存。项目经理：我自己。开发周期：无限。核心功能：活着，然后活得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额外需求：搞清楚那把我碰了就死的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天晚上，他躺在漏雨的破屋子里，听着水滴有节奏地落在额头上，脑子里在飞速地整理白天的信息。
死亡回归是真的。他能带着记忆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虽然目前不知道这个能力的触发条件、冷却时间和限制规则——他需要做实验，但做实验意味着要再次死亡。而死亡，老实说，体验感非常差。
被一剑劈死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意识和身体同时被斩断的恐惧感，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至少短期内不想。
“存档点……”他喃喃自语，“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个存档机制。”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安全的条件下测试——但问题是，这个能力只能通过“死亡“来触发。而不死一次，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新存档？
“这就像在你不知道数据库有没有备份的情况下，直接执行了一个DROP TABLE。”林北对着漏雨的屋顶说，“唯一的验证方式是先执行，然后看能不能回滚。如果回滚不了，那就真的凉了。”
这就是死亡回归最吊诡的地方。它给你安全感——你知道你不会真的死——但这种安全感本身是建立在未知之上的。你不知道存档点在哪儿，不知道能力有没有冷却，不知道下次死亡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
“好吧。”林北闭上眼睛，“就像测试环境出了问题——先上线看看，不行就回滚。”
他翻了个身，把草席往没漏雨的那一侧挪了挪。
“明天开始，二周目。”
“这一局，我要好好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