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这三天里我一直守在病床边,几乎没有合过眼。孟晚棠给我送饭,方砚秋偶尔过来看看情况,沈鹤亭打了几次电话询问进展。但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盯着柳溪苍白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地下室里发生的事情。
柳长河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他的尸体在废墟中被找到,已经被压得不成人形。法医做了DNA比对,确认就是他本人,不是什么替身。但那个黑色漩涡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缩小到篮球那么大,悬浮在废墟上空,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方砚秋派人封锁了那片区域,拉了警戒线,挂了“危险建筑,禁止入内”的牌子。但我知道,那块牌子挡不住真正想进去的人。
第三天傍晚,柳溪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沈念……”
“我在。”我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浑身都疼……”她试图坐起来,但力气不够,又躺了回去,“那个东西……它还在吗?”
“哪个东西?”
“控制我的那个东西。”柳溪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它还在我体内吗?”
“不在了。”我说,“柳长河死后,它也跟着消失了。”
柳溪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又睁开了眼,眼神变得凝重:“柳长河……他死了吗?”
“死了。尸体已经找到了。”
“确定是他本人?不是替身?”
“确定。法医做了DNA比对。”
柳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他不是主谋。”
“你说什么?”
“柳长河不是主谋。”柳溪重复了一遍,“他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控制我的东西告诉我的。”柳溪说,“它虽然附在我身上,但我能感知到它的一些记忆碎片。那些碎片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柳长河也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柳溪摇摇头,“那些记忆碎片太模糊了,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非常强大,比柳长生和柳长河加起来都要强大。”
我心里一沉。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柳溪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沈念,你要小心。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第三十一章 镜中画
柳溪出院后,在我书店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住下来。她说她暂时不敢回苗疆,怕那个幕后黑手找上门来,连累族人。我没有反对。多一个人帮手,总比我孤军奋战要强。
那团黑色漩涡一直被封锁在废墟上空,方砚秋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看守。我去看过几次,那团黑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每次靠近它,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在试图把我拽进去。
“这东西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方砚秋说,“万一哪天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说,“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它。贸然动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那怎么办?”
“再等等。”我说,“等柳溪恢复一些,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还没等我们想出办法,新的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我的书店。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或者刚参加工作的上班族。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柜台前,有些犹豫地开口了:“请问……您是沈念小姐吗?”
“是我。有什么事?”
“我叫何铭,是美院的学生。”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幅画,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柜台上,“我想请您看看这幅画。”
那是一幅油画,大约有A3纸那么大。画面上是一片灰暗的森林,树木高大扭曲,枝叶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伸向天空。森林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背对着画面,长发披散到腰际。
画的整体色调很压抑,灰黑色的基调中只有那一抹白色格外醒目。但真正让我注意的是——那个人影的姿态,跟我母亲柳倾在镜渊里的姿态一模一样。
“你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我问。
“是我画的。”何铭说,“但……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画出来的。”
“什么意思?”
“就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这幅画。”何铭的表情很困惑,“前天晚上,我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一组静物。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画架上多了这幅画。画布是我自己的,颜料也是我自己的,笔触也确实是出自我的手。但我完全没有关于这幅画的记忆。”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何铭想了想,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有。最近一个星期,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灰色的森林里,四周全是雾,什么也看不清。森林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叫我,让我往前走。但我每次走到一半就会醒过来。”
“那个声音是男的还是女的?”
“听不出来。”何铭摇摇头,“像是很多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男女老少。”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面上那个白色的人影,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她的姿态太像我母亲了,甚至连头发的长度和垂落的弧度都几乎一致。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幅画能先放在我这里吗?”我问。
何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如果您能帮我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就太好了。”
他走后,我把那幅画挂在墙上,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画中的森林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森,那些扭曲的树木像是随时会活过来一样。而那个白色的人影,静静地站在森林深处,背对着画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伸手触摸画布的背面。指尖触碰到画布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震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画的另一面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我缩回手,心跳有些加快。
这幅画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