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的效率很高。两天后,他拿来了一份清单。
“这是最近半年内,全国范围内发生的、符合你描述的案子。”他把文件夹放在我面前,“一共六起。”
我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起,发生在六个月前,邻省的一个小县城。死者是一名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袭击,左眼被挖掉,死因是心脏骤停。案子至今未破。
第二起,发生在五个月前,邻省的另一个城市。死者是一名二十岁的公司职员,加班后回家的路上遇害,左眼被挖掉,死因同样是心脏骤停。
第三起,发生在四个月前,外省的一个地级市。死者是一名十九岁的服务员,下班后失踪,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一个公园里,左眼被挖掉。
第四起,三个月前。
第五起,两个月前。
第六起,一个月前。
每一起的作案手法都一模一样。挖掉左眼,活活吓死。而且每一具尸体的伤口周围,都发现了那种细小的黑色颗粒。
“六起。”我说,“加上林小蝶和陈雨薇,一共八起。”
“对。”方砚秋说,“而且还有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每一起案子的间隔时间,都在缩短。”方砚秋指着清单上的日期,“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间,隔了一个月。第二起和第三起之间,隔了三周。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隔了两周。第四起和第五起之间,隔了十天。第五起和第六起之间,隔了一周。第六起和林小蝶之间,隔了五天。林小蝶和陈雨薇之间,只隔了两天。”
“也就是说,他杀人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对。按照这个规律,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在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出现。”
我心里一紧。
“必须在他动手之前阻止他。”
“怎么阻止?”方砚秋问,“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我们可以设一个陷阱。”
“陷阱?”
“对。”我说,“他不是专挑年轻女性下手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目标。”
“你想当诱饵?”
“对。”
“不行。”方砚秋拒绝得很干脆,“太危险了。”
“这是最快的方法。”我说,“他杀人的频率越来越快,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排查了。”
方砚秋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
计划定在第二天晚上。
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打扮成一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女孩,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来回走动。那条巷子没有监控,路灯也坏了两盏,光线很暗,非常适合作案。
方砚秋和几个便衣刑警埋伏在附近,随时准备支援。
我在巷子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腿都走酸了,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阵冷风突然吹了过来。
那阵风很冷,冷得不正常。明明是九月份的天气,那阵风却像是从冬天吹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紧接着,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血腥味,跟我在那面黑色镜子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来了。
我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蹲了下来。余光扫视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了,浓得让我有些反胃。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我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我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电击棒狠狠捅向身后那个人的腹部。
电流的噼啪声在巷子里炸响,蓝白色的电弧照亮了那张脸。
那张脸,是柳溪的脸。
但她又不像柳溪。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是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她的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恶意。
“柳溪”被我电击了一下,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她歪着头看着我,像是一只猎豹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你果然很聪明。”她开口了,声音是柳溪的声音,但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知道用自己做诱饵。”
“你不是柳溪。”我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笑了,“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的指甲突然变长,变得像五把锋利的刀刃,朝我的脖子划过来。
我侧身躲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本源之光的珠子,将镜心之力注入其中。珠子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照射在“柳溪”身上。
她被光芒照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她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扭曲挣扎,像是一条条毒蛇。
“你杀不了我的!”她尖叫着,“我只是一个分身!我的本体还在别处!你杀不了我!”
“那就让你的本体来见我。”我说,“我等着他。”
我加大了镜心之力的输出。光芒更加强烈了,“柳溪”的身体在光芒中彻底瓦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方砚秋带着人冲了过来,看到我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是……”
“是柳溪。”我说,“但又不完全是柳溪。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被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那个东西说,它只是一个分身。它的本体还在别处。”
“那它的本体在哪?”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找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柳溪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对面传来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沈念……救我……”
“柳溪?你在哪?”
“我在……我在城西的一座废弃工厂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气,“我被……被控制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被什么控制了?”
“一个东西……一个从镜子里跑出来的东西……”柳溪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它附在了我身上……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那些女孩……那些女孩是我杀的……但我不想杀她们……是它控制我做的……”
“你现在能摆脱它吗?”
“暂时能……它现在很虚弱……你昨晚伤了它……但它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我又会被它控制……”
“我怎么才能帮你?”
“找到它的本体……毁了它……”柳溪说,“它的本体是一面镜子……一面黑色的镜子……藏在……”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断了。
我回拨过去,提示音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放下手机,握紧了拳头。
黑色的镜子。又是黑色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