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坤宁宫的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冽的风。
沈清漪正坐在床沿，手里的书卷才翻到一半。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萧衍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她放下书，起身福了福，“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萧衍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进殿内，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什么花样来。
“皇后，”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皇后，怎么能和别的男人私下见面？”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衍冷笑一声，“朕听说你今天见了皇叔？你们说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沈清漪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保持着平静：“陛下，摄政王来找臣妾，是为了苏妃的事。”
“苏妃？”萧衍皱眉，“什么事需要深夜见面，连个宫女都不带？”
“陛下，”沈清漪试图解释，“摄政王只是来求臣妾帮忙，臣妾……”
“帮忙？”萧衍打断她，“帮什么忙？皇后，你告诉朕，皇叔有什么事需要来找你帮忙？他不去找朕，而是来找你？”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春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不敢出声。她从来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跟皇后说话，就像……就像在审问犯人一样。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您觉得臣妾会背叛您吗？”
萧衍没有回答。
“臣妾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沈清漪继续说道，“但您放心，臣妾和摄政王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来找臣妾，是为了苏妃的事。”
“苏妃？”萧衍皱眉，“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陛下，”沈清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还记得苏妃曾经说过，她欠臣妾一个人情吗？摄政王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什么人情？”
“陛下，”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这件事……臣妾答应过苏妃，不能说。”
不能说。萧衍听到这三个字，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你不能说是吗？”他的声音低沉，“好，那朕换个问法。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朝堂怎么说？他们会说你这个皇后不守妇道，会说你们沈家……”
“陛下！”沈清漪提高音量，打断他，“您怎么能这么说？臣妾只是帮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深夜见面？”萧衍的声音也提高了，“什么朋友需要单独见面，连个宫女都不带？皇后，你当朕是三岁孩子吗？”
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在怀疑什么？”
“朕不怀疑，”萧衍的声音低沉，“朕只是在想，为什么皇叔会在这个时间来？为什么他不去找朕，而是来找你？”
殿内一片沉默。
沈清漪突然觉得累了。她为了帮他，为了帮苏晚晴和萧珩，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猜忌。
“陛下，”她的声音很平静，“您要是觉得臣妾做错了，那就当臣妾做错了吧。您爱怎么想怎么想，臣妾累了，要休息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萧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皱眉。
沈清漪吃痛，皱起眉头：“陛下，您弄疼臣妾了。”
萧衍却没有松手。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皇后，你若是敢背叛朕，朕……”
“就怎么样？”沈清漪歪着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动，“杀了臣妾？还是废掉臣妾？”
萧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您知道吗？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您。臣妾只是想帮一个朋友，只是想做好皇后该做的事。可是您呢？您只会怀疑臣妾，只会……”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衍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想要说什么，却见沈清漪一甩手，挣脱了他的钳制。
“陛下，”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您爱怎么想怎么想吧，臣妾不想解释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内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伸出手，想要敲门，手却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殿外，更深露重，风吹得窗棂呼呼作响。萧衍盯着那扇门看了良久，突然转身走向殿门。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您要去哪里？”
“御书房，”萧衍头也不回，“朕还有奏折要批。”
殿门关上，沈清漪独自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春蝉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摇摇头，“陛下只是……有点误会。”
“主子，”春蝉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打算告诉陛下，摄政王和苏妃的事？”
沈清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件事，总要有人去查清楚。陛下既然疑心，就让他自己去查好了。”
“可这样的话，陛下和主子之间……”
“不会的。”沈清漪打断她，“陛下只是太在乎了。他怕失去臣妾，所以才会这样。”
那天晚上，沈清漪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萧珩爱了苏晚晴十二年，却只能暗中守护。苏晚晴等了十二年，却只能把感情藏在心底。而她呢？她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脸。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坤宁宫的偏殿里，萧衍独自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盏冷茶。
他想起沈清漪刚才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让它落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针扎在他心上，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她和其他男人单独见面，一想到她可能有事情瞒着他，他就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皇后，”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涩然，“你到底有没有骗朕？”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更鼓声远远传来，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的符咒。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坤宁宫的床榻上。
沈清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萧衍的寝宫。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萧衍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他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未曾合眼。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她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陛下……”沈清漪撑起身子。
“昨日是朕不好，朕不该不信你。”萧衍的声音有些哑，“朕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沈清漪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皇帝，此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知道您是担心臣妾。但是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永远不会背叛您。”
“朕知道。”萧衍握住她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朕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皇后，你若是敢背叛朕，朕……”
“就怎么样？”沈清漪歪着头看他。
“就……”萧衍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朕也不知道。”
沈清漪忍不住笑了：“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萧衍摇摇头，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皇后，朕想过了。摄政王与苏妃的事，朕会暗中调查。若是真如你所说，朕会成全他们。”
“陛下……”沈清漪有些意外。
“怎么？”萧衍挑眉，“皇后不相信朕？”
“臣妾相信。”沈清漪靠进他怀里，“陛下对臣妾最好了。”
萧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皇后，你记住，朕可以容忍你的一切。唯独不能容忍背叛。”
“臣妾明白。”沈清漪闭上眼睛，“陛下放心，臣妾哪儿也不去。”
殿外，春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主子和陛下终于和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转身离开，不去打扰殿内两人的温存。
阳光正好，照得坤宁宫一片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