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烛火摇曳,萧珩负手而立,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皇后娘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臣与晚晴,是旧识。”
沈清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注意到萧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那道疤——那是十二年前替萧衍挡刀留下的。
“十二年前,臣奉命前往北疆巡视,在边关的一座小城里,遇见了她。”萧珩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她才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在街上乱跑,差点被马踩到。臣救了她,她却反过来问臣能不能教她骑马。”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臣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就真的教她骑了半年马。后来臣回京,她追着马车跑了很远,哭着说以后要嫁给臣。”
沈清漪突然想起苏晚晴刚才说的话——“他还记得臣妾”。
原来不是记得,是从未忘记。
“再后来,”萧珩的声音低了下去,“苏家获罪,晚晴被迫入宫选秀。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这道宫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漪的肚子上:“臣知道皇后娘娘在调查点心的事。臣今日来,是想求您一件事——上次那件事,晚晴也被卷进去了。林贵妃利用了她宫中的人,臣不希望她受到牵连。”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外头传来夜风吹过檐角的呼啸声。
“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多余。萧珩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说爱。
“爱了很多年。”萧珩的回答很简单,没有修饰。
“好,我帮你。”
萧衍站在偏殿门口,脸色铁青。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笔就停住了。
“皇后今日见过皇叔?”
“是陛下,摄政王戌时进的坤宁宫偏殿,与皇后娘娘密谈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
戌时。半个时辰。偏殿。
萧衍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便走。
“陛下,”李德全跟在后面,“您这是要去哪儿?”
“坤宁宫。”
“可陛下,明日还有早朝……”
萧衍没有回答,大步走出御书房。夜晚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听到“皇叔”两个字,看到那个时间、地点,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沈清漪刚躺下,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殿门就被推开了。
“陛下?”她坐起身,看着萧衍铁青的脸,“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萧衍没有回答,而是直径走到床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肚子:“朕听说你今天见了皇叔?”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是听谁说的?”
“你别管朕听谁说的,”萧衍的声音很冷,“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沈清漪试图解释,“摄政王只是来……”
“只是来什么?”萧衍打断她,“深夜入宫,与皇后单独见面,连个宫女都不带。皇后,你告诉朕,皇叔来找你做什么?”
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陛下,您在怀疑什么?”
“朕不怀疑,”萧衍的声音低沉,“朕只是在想,为什么皇叔会在这个时间来?为什么他不去找朕,而是来找你?”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春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不敢出声。她从来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跟皇后说话,就像……就像在审问犯人一样。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您觉得臣妾会背叛您吗?”
萧衍没有回答。
“臣妾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沈清漪继续说道,“但您放心,臣妾和摄政王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来找臣妾,是为了苏妃的事。”
“苏妃?”萧衍皱眉,“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陛下,”沈清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还记得苏妃曾经说过,她欠臣妾一个人情吗?今日摄政王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说苏妃被人利用了,担心她会受到牵连,所以来求臣妾帮忙。”
萧衍沉默了很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清漪点头,“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查。臣妾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
殿外更深露重,风吹得窗棂呼呼作响。萧衍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转身走向殿门。
“陛下,”沈清漪叫住他,“您要去哪里?”
“御书房。”萧衍头也不回,“朕还有奏折要批。”
殿门关上,沈清漪独自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春蝉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摇摇头,“陛下只是……有点误会。”
“主子,”春蝉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打算告诉陛下,摄政王和苏妃的事?”
沈清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件事,总要有人去查清楚。陛下既然疑心,就让他自己去查好了。”
“可这样的话,陛下和主子之间……”
“不会的。”沈清漪打断她,“陛下只是太在乎了。他怕失去臣妾,所以才会这样。”
春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那天晚上,沈清漪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萧珩爱了苏晚晴十二年,却只能暗中守护。苏晚晴等了十二年,却只能把感情藏在心底。而她自己,又能比他们好多少?
她伸手覆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在孕育。这是她和萧衍的孩子,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血脉相连。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娘亲会保护你的。”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宫殿笼罩在黑暗中,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但沈清漪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第二天清晨,沈清漪刚用过早膳,外头就传来通报:“皇后娘娘,苏妃娘娘来了。”
“请她进来。”
苏晚晴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宫装,看起来比昨日更加苍白。她进门后福了福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帕子。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臣妾听说,摄政王昨日来找过您?”
“是。”沈清漪让人给她搬了个凳子,“坐吧,别站着。”
苏晚晴却没有坐,而是突然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漪皱眉,“快起来说话。”
“皇后娘娘,”苏晚晴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臣妾知道摄政王来找您是为了什么。臣妾……臣妾不想拖累您。”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你先起来。”
苏晚晴这才站起身,却还是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你和摄政王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沈清漪的声音很平静,“放心,本宫既然答应了他,就不会食言。”
苏晚晴愣住了:“皇后娘娘,您……”
“本宫只是觉得奇怪,”沈清漪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你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苏晚晴苦笑:“皇后娘娘,您不懂。这宫里,最不能说的就是感情。臣妾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身份,还有这道宫墙。臣妾怕……怕说出来,就什么都没了。”
沈清漪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不投入感情,就不会受伤。可是现在……
“你怕什么?”她问。
“怕失去。”苏晚晴的声音很低,“在这宫里,臣妾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族,不能再失去他。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臣妾就满足了。”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鸟鸣声不时传来。
“本宫帮你。”沈清漪突然开口。
苏晚晴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后娘娘,您说什么?”
“本宫说,本宫帮你。”沈清漪重复了一遍,“你们之间,不应该就这样结束。这后宫里,能找到一个真心爱的人,不容易。”
苏晚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快起来。”沈清漪上前扶起她,“别这样。本宫只是……不想看到有情人被这道墙隔着。”
送走苏晚晴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想着事情。春蝉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主子,您为什么要帮苏妃?”春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她值得。”沈清漪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这宫里,真心的人不多。本宫能帮一个是一个。”
春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傍晚时分,萧衍来了。
他站在殿门口,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却还是有些阴沉。沈清漪正在绣一个小孩子的肚兜,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萧衍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皇后今日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沈清漪继续绣着肚兜,“就是早上苏妃来了一趟,下午睡了一觉。”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皇后,苏妃来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沈清漪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就是聊聊天,说说话。女人之间的事,陛下也要管吗?”
萧衍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皇后,朕昨日……”
“昨日怎么了?”沈清漪歪着头看他。
“昨日是朕不好,”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朕不该那么问你。”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绣绷,反握住他的手:“陛下,臣妾知道您是担心臣妾。但是您要相信臣妾,臣妾永远不会背叛您。”
“朕知道。”萧衍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朕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陛下,”她轻声说,“您放心,臣妾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