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坤宁宫的烛火摇曳不定。
沈清漪刚躺下不久，外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警觉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皇后娘娘。”春蝉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妃娘娘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苏晚晴？沈清漪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门帘掀开，苏晚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看起来像是特意避人耳目。殿内的烛光映在她脸上，沈清漪这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沈清漪坐起身，让春蝉给她披了件外套。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门外。沈清漪会意，对春蝉使了个眼色。春蝉会意地退下，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苏晚晴这才上前几步，在沈清漪床边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漪皱眉，“快起来说话。”
“皇后娘娘，”苏晚晴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臣妾知道是谁要害您。”
沈清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害我？你指的是什么？”
“点心的事。”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臣妾花了些功夫去查，今天才有了结果。”
“你去查了？”沈清漪有些意外。她知道苏晚晴不是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她会主动趟这浑水。
苏晚晴点点头：“臣妾让人混进御膳房，查了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的人员记录，又买通了林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个点心，是林贵妃授意做的。”
“林贵妃？”沈清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沿。她猜到可能是后宫的人动的手，但没想到会是林贵妃。她们之间的梁子，确实结得深。
“不仅如此，”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林贵妃背后还有人。臣妾查到，那麝香是从寿康宫流出来的。”
寿康宫，那是太后的居所。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殿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
“臣妾不敢欺骗皇后娘娘。”苏晚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臣妾知道这件事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证据确凿。那麝香是太后宫里的姑姑亲自交给林贵妃的贴身宫女的，两人接头的时候，被臣妾的人看了个正着。”
沈清漪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她想过很多可能，太后、林贵妃、皇后……却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联手。
“为什么？”她喃喃道。
“太后一直想立林贵妃为后。”苏晚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苦涩，“当年陛下力排众议立您为后，太后心里一直有气。这些年她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却在筹划着什么。臣妾还查到，太后曾多次在陛下面前提起立储的事，暗示应该立林贵妃的儿子……”
沈清漪打断了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问出口，殿内瞬间安静了。苏晚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您还记得臣妾曾说过，臣妾欠您的吗？”
“记得。”
“那时候臣妾没有说清楚，”苏晚晴低下头，“现在，臣妾可以告诉您原因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臣妾的父亲，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十二年前，父亲战死沙场，家族被牵连，臣妾被迫入宫选秀。从那一刻起，臣妾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再依靠任何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入宫之后，臣妾遇到了您。臣妾看着您，明明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有了。臣妾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想通——您是真的不争，而不是假装不争。这个后宫里，像您这样的人，太少了。”
沈清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臣妾帮您，不是因为您是皇后，”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是因为臣妾不想看到有人伤害陛下在乎的人。陛下对您的心意，臣妾看得清清楚楚。这后宫里，能让陛下露出真心的，只有您一个。臣妾……不想看到您出事。”
沈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说的‘他’……”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谁？”
苏晚晴没有立即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漪。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娘娘，”她没有回头，“您知道摄政王吗？”
沈清漪心头一跳。萧珩？
“十二年前，先帝驾崩，先帝幼子萧珩手握兵权却没有争位之心，亲自辅政八年，把当今陛下扶上皇位。”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那时候臣妾才八岁，父亲还在北疆。有一年臣妾随着父亲进京述职，在宫里迷了路，差点冲撞了贵人，是他替臣妾解了围……”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后来父亲战死，臣妾被家族牺牲送进宫中。臣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臣妾。”
沈清漪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他’，是摄政王？”
苏晚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皇后娘娘，您只需要知道，臣妾是真心帮您的。这后宫里，能让臣妾在乎的人不多，您是一个，他……也是一个。”
沈清漪沉默了。她没想到苏晚晴和萧珩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更没想到，苏晚晴帮她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萧衍。
“你先起来。”沈清漪伸手扶起她，“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来过这里。”
苏晚晴点点头，退后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皇后娘娘。那个素心……您要小心。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臣妾怀疑她是林贵妃安插进来的人。”
“我知道。”沈清漪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那就好。”苏晚晴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向殿门，手刚碰到门帘，又停住了。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后宫里，真心待您好的人不多。您要好好保重自己，为了陛下，也为了……腹中的孩子。”
说完，她掀起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独自坐在床上，脑海中一片混乱。苏晚晴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太后和林贵妃联手要除掉她腹中的孩子。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伸手覆在小腹上，那里还有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娘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宫殿笼罩在黑暗中，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但沈清漪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她需要去找萧衍，把这件事告诉他。虽然她不确定萧衍会怎么做，但太后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苏晚晴最后说的那句话——“照顾好他”。
那个“他”，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