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刚拿起一块桂花糕,身侧的宫女突然惊呼:“娘娘小心!”
紧接着,那盘点心被打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一只肥硕的老鼠正趴在掉落的点心上,津津有味地啃咬着。沈清漪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若是刚才那一口吃下去……她出了一身冷汗。
“大胆!”春蝉反应最快,指着那小太监厉声问道,“这点心是从哪里来的?竟敢谋害皇后!”
“奴、奴才不知道……”小太监脸色煞白,连连磕头,“奴才只是奉命送东西,真的不知道里面有老鼠!”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跑了进来,一见这场面直接跪下了:“皇后娘娘恕罪!这点心是奴才亲自盯着做的,绝对没有问题!这老鼠……这老鼠肯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故意的?”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买通了你们御膳房的人,在这点心里做了手脚?”
管事太监磕头如捣蒜:“奴才不敢欺瞒娘娘,这点心从制作到送出,全程都有专人看着,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行了。”沈清漪摆摆手,“把这点心和老鼠都收起来,送到太医院去检验。另外,查一查今日都有谁接触过这食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才那个打落点心的宫女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此刻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回皇后娘娘,奴婢名叫素心,是三天前从外务府调来椒房殿当差的。”
“三天前……”沈清漪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在批阅奏折。他手中的朱砂笔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李德全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险些误食有毒的点心,幸得身边的宫女及时出手,才没有酿成大祸。”
“中毒?”萧衍猛地站起身,“清漪现在怎么样?”
“皇后娘娘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萧衍抬脚就往外走,李德全在后面追着喊“陛下当心”,他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往坤宁宫赶。
到了坤宁宫,他一眼就看见沈清漪坐在床沿,脸色苍白。春蝉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清漪!”萧衍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
“陛下怎么来了?”沈清漪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臣妾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什么虚惊!”萧衍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们都要害到你的孩子头上了,你还说是虚惊?”
他转头看向李德全:“彻查!给朕彻查此事!无论是御膳房还是椒房殿,凡是经手过这盘点心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殿内的宫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
不多时,去太医院的人回来了,呈上一份检验结果:“回陛下,这点心中含有微量麝香,若是孕妇误食,长期下来必然导致流产。好在那点心被及时打落,皇后娘娘并未真正吃到。”
“麝香……”萧衍咬牙启齿,“好一个麝香!继续查,给朕查出是谁指使的!”
然而这一查,便是三天。
三天后,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来报:“陛下,查出来了。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收受他人贿赂,在点心里动了手脚。那小太监已经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畏罪自杀?”萧衍冷笑一声,“倒是干净。”
他挥退李德全,走到沈清漪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漪,是朕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这怎么能怪陛下?”沈清漪反握住他的手,“后宫这么大,人心隔肚皮,哪能防得住所有阴谋。”
“可朕答应过你的。”萧衍的声音有些哑,“朕说过会保护你,会保护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眼中有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脆弱。
“清漪,朕怕。”他低声说,“朕是皇帝,坐拥天下,却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朕怕失去你,怕失去这个孩子……你明白吗?”
沈清漪愣住了。她认识萧衍这么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冷静的克制,而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恐惧和不安。
“陛下……”她鼻子一酸,靠进他怀里,“臣妾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萧衍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住,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这一夜,萧衍留在坤宁宫陪她。两个人和衣而卧,却都睡不着。
沈清漪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白天的事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叫素心的宫女的的脸总是挥之不去。
“你说什么?”萧衍侧过头看她。
“没什么。”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萧衍去上朝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用早膳。春蝉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主子,该喝药了。”
沈清漪端起药碗,正要喝——她突然顿住了。
“你说,那个素心……”她放下碗,若有所思,“她是三天前调来椒房殿的?”春蝉点头:“是啊,主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天前……”沈清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春蝉,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太巧了?我刚查出有孕,就有人送有毒的点心,而那个救了我的宫女,刚好是三天前调来的。”
春蝉脸色变了:“主子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只是觉得这后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活着,你永远不知道那张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春蝉:“去把素心叫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不多时,素心低着头走进殿内,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万福。”
“起来吧。”沈清漪打量着她,“那日多亏你及时出手,不然本宫腹中的孩子只怕凶多吉少。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素心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奴婢不敢居功,保护皇后娘娘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沈清漪轻笑一声,“这后宫里,把本分挂在嘴边的人多了去了,真正做到的却没有几个。”
她起身走到素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本宫,你为什么要进宫?”
素心愣了一下:“奴婢……奴婢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家里揭不开锅,为了混口饭吃才进宫的。”
“是吗?”沈清漪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的家人呢?都在哪里?”
“在……在江南的一个小村子里。”素心的声音有些发抖,“奴婢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一个人把奴婢拉扯大的。后来家乡遭了灾,母亲也病死了,奴婢无处可去,只能进宫谋条生路。”
沈清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殿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好了,你下去吧。念你救主有功,这个月给你加双倍月钱。”
素心如释重负,行了礼退下了。
春蝉走上前来:“主子,您相信她说的话?”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沈清漪转身走回床边,“重要的是,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那您为何不留下她仔细盘问?”
“盘问?”沈清漪苦笑一声,“没有证据,我凭什么盘问人家?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她坐在床沿,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春蝉,”她低声说,“去查查这个素心的来历,要快。要最详细的那种,越详细越好。”
春蝉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沈清漪叫住了。
“还有,”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小心身边的人。这后宫里,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
春蝉走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这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而她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当天晚上,沈清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打落点心的宫女,是三天前刚调来椒房殿的。
一个刚进宫三天的宫女,怎么可能知道点心有问题?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除非……除非她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清漪下了床,点燃油灯,叫来值夜的心腹太监。
“你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查查这个叫素心的宫女的来历。要快,越快越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心腹太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沈清漪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不管是谁想害她的孩子,她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