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沈清漪总觉得身子乏得厉害。
起初她没太在意，以为是封后大典忙碌所致。可过了几日，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嗜睡，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歪在榻上睡着了。承乾来找她玩，她也提不起精神。
“娘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春蝉观察了几日，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清漪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就是累的吧，不用大惊小怪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在现代的时候，她虽说不是什么养生达人，但身体一向皮实。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八岁，怎么就感觉这么虚？
又过了两天，沈清漪早上起来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冲到偏殿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春蝉吓了一跳：“娘娘，您这可不像累的。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沈清漪摆摆手，可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春蝉不由分说，派人去请了太医。
来的是张太医。他搭着脉，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继而脸上露出喜色，又仔细诊了诊，确认无误后跪下来：“恭喜皇后娘娘，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沈清漪愣住了。
“您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后娘娘确实有喜了。”张太医笑容满面，“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脉象来看，胎儿康健，娘娘身子也无大碍，只是孕初期有些嗜睡乏力，都是正常的。”
沈清漪一只手覆在小腹上，那里平坦如常，她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另一个孩子。她和萧衍的孩子。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御书房。
萧衍正在批阅奏折，听见李德全在外面喊“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他手中的朱砂笔一顿，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李德全也是满面喜色，“张太医亲自诊的脉，错不了。”
萧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几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真的？”
“千真万确，陛下。”
萧衍抬脚就往外走，走得太急，靴子差点绊到门槛。李德全在后面追着喊“陛下当心”，他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往坤宁宫走。
到了坤宁宫门口，他反而慢下来，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才踏进殿门。
沈清漪正坐在床沿，手还覆在小腹上。看见萧衍进来，她抬起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真的？”萧衍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哑。
“真的。”她点头，“太医说一个月了。”
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欢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太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太好了。”
沈清漪鼻子一酸：“陛下，您跑来的？”
“啊？”萧衍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急——朝服有些乱了，发冠也歪了一些。他咳了一声，“朕……朕就是走得快了点。”
“李公公说您鞋都差点掉了。”沈清漪破涕为笑。
“那是他说得夸张。”萧衍嘴硬，手却一直放在她肚子上舍不得移开，“真的有了？不会是诊错了吧？”
“张太医诊了三遍呢。”沈清漪握住他的手，“陛下不喜欢？”
“喜欢。”萧衍想也没想，“都喜欢。男孩女孩都喜欢。”
沈清漪愣了一下：“您不想要个儿子？”
“儿子女儿都好。”萧衍将她揽入怀中，“只要是你的孩子，朕都喜欢。”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在这个古代宫廷里，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陛下，”她轻声问，“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都好。”
沈清漪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坤宁宫上下一片喜气，春蝉带着宫人们忙进忙出，又是打扫又是布置，还要准备安胎的药材。张太医开了方子，千叮咛万嘱咐皇后娘娘要好好休息，切勿劳累。
萧衍当晚留在坤宁宫用膳。这是大婚以来，他第一次在皇后宫中过夜——不是宿在偏殿，而是真真正正地留在主殿，陪着他的皇后。
承乾被奶娘抱下去睡觉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沈清漪托腮看着萧衍。
萧衍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承乾吧。承天之乾，取其刚健不息之意。”
“承乾？”沈清漪眨眨眼，“可是承乾已经……”
“朕知道。”萧衍握住她的手，“承乾是朕的乳名。朕想把这份福气传给孩子。”
沈清漪心中一动。承乾是萧衍的乳名，他愿意把这个名字给他们的孩子，可见对他有多重要。
“那如果是女孩呢？”
“女孩啊……”萧衍想了想，“就叫她安宁吧。朕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安宁，萧安宁。”沈清漪念了一遍，“好听。”
“你取的都好听。”萧衍笑着说。
用过晚膳，萧衍批阅了几本奏折，沈清漪歪在榻上看他。烛光下的帝王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柔。他时而皱眉，时而提笔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暖意。
“别看了，先休息。”萧衍放下奏折走过来，“太医说你需要多休息。”
“臣妾不困。”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打了个哈欠。
萧衍失笑：“嘴硬。”
他扶着她躺下，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他却好像能感受到什么似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陛下，”沈清漪忽然开口，“您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他没有犹豫，“永远都会。”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臣妾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朕不管你是什么样。”萧衍打断她的话，“你是沈清漪，是朕的皇后，这就够了。”
沈清漪鼻子一酸，翻身钻进他怀里。萧衍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住。
“睡吧。”他在她头顶轻声说，“有朕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萧衍几乎没有合眼。他就那么躺着，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上，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朦胧睡去，没多久又醒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边的人。
沈清漪还在睡，呼吸均匀，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萧衍看了她一会儿，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朝堂上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甚至哼起了小曲，把李德全吓得不轻——陛下什么时候会哼曲了？
消息传到寿康宫，太后正在用早膳，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有喜了？”她问身边的姑姑。
“是，皇后娘娘有喜了，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太后沉默片刻，将筷子放下：“去库房挑些补品，给皇后送过去。”
“是。”
太后挥挥手，宫人退下。她独自坐在那里，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贵妃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她正在用早膳，听见这话，手中的茶盏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笑了：“恭喜皇后姐姐了。”
殿内的宫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她们都知道，贵妃娘娘的笑容，从来不是真的开心。
这一整天，沈清漪都在坤宁宫里休息。萧衍下了朝就过来陪她，午膳也是一起用的。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关于孩子，关于未来，关于他们的小家。
承乾午睡醒来，被奶娘抱过来看母后。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后躺在床上，他也爬上去，挨着母后躺下，肉乎乎的小手还摸了摸她的肚子。
“母后肚子里有弟弟吗？”承乾奶声奶气地问。
沈清漪笑了：“承乾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要！”承乾毫不犹豫，“弟弟可以陪儿臣玩，妹妹也可以！”
萧衍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他的家，有妻子，有孩子，有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傍晚时分，沈清漪让春蝉送了承乾回去，自己歪在榻上发呆。萧衍被大臣叫去御书房议事，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她好好休息。
殿内安静下来，沈清漪一只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笑。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萧衍的孩子。
春蝉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沈清漪察觉到了。
春蝉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俯身低声道：“娘娘，奴婢今日在御花园听见有人说……”
“说什么？”
春蝉咬咬牙，声音更低了：“皇后怀孕是好事，但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可就不一定了。”
沈清漪的笑容僵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