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沈清漪换上了正式的皇后朝服。镜中的女子头戴九凤金冠，身披绛紫霞帔，看起来端庄雍容，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要上战场。
“娘娘，”春蝉替她整理着衣袖，“太后那边，您要小心应对。”
“本宫知道。”沈清漪站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寿康宫比坤宁宫还要大一些，处处透着庄严沉重的气息。沈清漪迈进宫门的那一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宫人们纷纷行礼，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长廊。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这香味她在太后宫里闻到过——是那种老物件特有的、陈旧而沉稳的味道。
“皇后来了。”太后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不怒自威，“哀家等了你一早上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清漪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坐哀家身边来。”
宫女搬来绣墩，沈清漪规规矩矩地坐下。寿康宫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拨着佛珠，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意味十足。
沈清漪低着头，只觉得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先帝驾崩时他才十五岁，由摄政王萧珩辅政八年，亲政三年。太后是先帝的皇后，表面和气实则暗中较劲。
这句话她在心里转了两圈，面上却不显。
“哀家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太后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稳重的好孩子。”
太后的手干燥而温暖，指尖佛珠的触感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沈清漪垂眸看着那串佛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看来太后日日都在拨弄这东西。
“母后谬赞了。”沈清漪恭声道，“儿臣年轻，许多规矩还不懂，需要母后多多提点。”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皇帝喜欢你，哀家也看在眼里。只是——”
她话锋一转，沈清漪立即绷紧了神经。
“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能只想着一个人。你是皇后，要大度，要容人。这后宫三千，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沈清漪低着头应是，心里却暗暗叫苦。太后这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独占皇帝，可她什么时候独占过了？她巴不得萧衍多去别人宫里转转，别总盯着她不放。
“儿臣省得。”她恭声道，“儿臣身为皇后，自然要以身作则，为陛下管理好后宫。”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是画在脸上的纹路，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弧度。
“你能这样想，哀家就放心了。”太后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用哀家多说，你应该明白。”
沈清漪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后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她：别以为皇帝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这后宫里，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儿臣明白。”
“那就好。”太后呷了口茶，“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儿臣告退。”
沈清漪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走出寿康宫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初春的天气还不算热，但她出了一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春蝉迎上来，递给她一个手帕：“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漪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回宫吧。”
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回走，沈清漪脑子里还在回响太后的话。她知道太后不喜欢她，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看来萧衍专宠她这件事，已经让太后坐不住了。
“皇后姐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漪回头，看见林贵妃正从偏殿方向走来。她穿着湖绿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阳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
“贵妃免礼。”沈清漪淡淡道。
林贵妃走上前，盈盈一拜：“皇后姐姐出来了，臣妾正打算进去给太后请安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太后姐姐说得对，皇后姐姐确实该大度一些。毕竟这后宫三千，可不是只有姐姐一个人。”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林贵妃这是在向她示威呢——刚才她在寿康宫里和太后聊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了？
“多谢贵妃提醒。”沈清漪淡淡地回了一句，“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
“那是自然。”林贵妃福了福身，“皇后姐姐慢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林贵妃忽然又开口：“皇后姐姐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毕竟这后宫，可不是只有姐姐一个人能生得出皇子。”
沈清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林贵妃正笑得花枝乱颤，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多谢贵妃关心。”沈清漪平静地道，“本宫会好好保重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春蝉转身离开。
回到椒房殿，沈清漪立即屏退左右，只留下春蝉。
“你去查一件事。”她低声道，“太后和林贵妃，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春蝉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沈清漪叫住她，“让人盯着寿康宫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
春蝉退下后，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太后今日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恃宠而骄。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眼中钉了？
还有林贵妃。她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了？
看来这后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承乾被奶娘抱过来的时候，沈清漪正在发呆。小家伙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看到母亲，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承乾，”她蹲下身，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小脸，“你说，母后该怎么办？”
孩子似懂非懂地笑了笑，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沈清漪的心一下子软了，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为了这个孩子，她都要坚持下去。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清漪抬头，看见萧衍正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过来了。
“在想什么？”萧衍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
“在想太后今日召见我的事。”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她说的话，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萧衍皱眉：“太后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沈清漪摇头，“只是敲打了我几句，让我大度容人，不要独占陛下。”
“她倒是管得宽。”萧衍冷笑一声，“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画脚了？”
“你别冲动。”沈清漪转身握住他的手，“太后毕竟是太后，有些话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你若是为了我与她对着干，反而会让事情更难办。”
萧衍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中：“委屈你了。”
“不委屈。”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要有您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殿内温馨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承乾摇晃着走过来，抓住母亲的裙角不放。沈清漪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生活——有爱人，有孩子，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至于太后和林皇后的那些小心思，就让它们去吧。只要萧衍站在她这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春风轻拂，吹得殿前的灯笼微微晃动。沈清漪靠在萧衍胸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寿康宫的方向。那座宫殿看起来平静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看来，她这个皇后要想坐稳，还需要费些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