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回到坤宁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春蝉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娘娘,可用膳了?”
“还不饿。”沈清漪揉了揉眉心,方才御花园那一幕始终压在心底,苏晚晴泛红的眼眶、她手中紧攥的信件、还有那冷宫方向……
“娘娘可是还在想苏妃的事?”春蝉低声问道。
“你觉得她为何会在那种地方?”
春蝉想了想:“奴婢不知。但苏妃娘娘入宫多年,一向安分守己,应当不会……”
“但愿吧。”沈清漪叹了口气,抬脚走进内殿。
次日清晨,沈清漪刚用完早膳,便有宫人来报:两位妃嫔在御花园起了争执,互相指责对方冲撞了自己。
“可有伤着?”沈清漪问道。
“推搡了几下,倒没见血。”宫人小心翼翼地回话,“只是动静闹得有些大,被路过的宫女看见了。”
沈清漪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第一天,就出了乱子。
“走,去看看。”
御花园的亭子里,两位妃嫔正相对而立,一个穿着粉色宫装,一个穿着碧色。粉衣的那个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碧衣的那个则叉着腰,一脸怒容。
“参见皇后娘娘。”两人见沈清漪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起来吧。”沈清漪在亭中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粉衣妃嫔抢先开口:“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只不过是在这里赏花,这位妹妹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说臣妾挡了她的路。”
碧衣妃嫔冷笑一声:“姐姐这话好没道理。这御花园是大家的,你站得,别人就站不得?我好声好气请你让开,你倒好,直接推了我一把。”
“你血口喷人!”
“究竟是谁在颠倒黑白,皇后娘娘自有公断。”
沈清漪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头疼不已。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处理这些事务的性子,往日里能躲就躲,如今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想躲都躲不掉。
“你们各退一步,此事就此揭过,如何?”她试图和稀泥。
粉衣妃嫔脸色一沉:“皇后娘娘这是偏袒她?”
碧衣妃嫔也不乐意:“就是,凭什么各退一步?明明是她的错。”
沈清漪皱眉。她本想息事宁人,没想到两边都不满意。
“那你们想如何?”
粉衣妃嫔看了碧衣一眼:“她必须向我道歉。”
碧衣妃嫔哼了一声:“做梦。”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沈清漪揉了揉眉心:“此事本宫会仔细调查清楚。你们先各自回宫,等本宫查明了真相,再做定夺。”
两人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悻悻离去。
回到坤宁宫,沈清漪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春蝉,去查查那两人的来历。”
“是。”
春蝉很快便回来了:“回娘娘,粉衣那位是林贵妃宫里的蓝答应,碧衣那位是周皇后宫里的许美人。”
林贵妃的人。沈清漪心中一动。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娘娘,林贵妃此举,分明是故意给您难堪。”春蝉愤愤不平,“这才第一天,她就让人来挑衅。”
“未必是她指使的。”沈清漪淡淡道,“许美人那边呢?”
“许美人是周皇后的人。”
沈清漪轻笑一声。好嘛,林贵妃和周皇后的人撞在一起了,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娘娘,您打算如何处置?”
“容我想想吧。”沈清漪闭上眼睛,只觉得身心俱疲。
午后,阳光正好,沈清漪却毫无心情。她坐在坤宁宫的主殿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宫务册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皇后当的,比她从前加班做策划还累。
“春蝉,”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这些真的要全部看完?”
“回娘娘,这是六宫每月的开销用度,按规矩皇后要过目的。”春蝉站在一旁,“不过娘娘若是累了,可以让下面的人先整理一份简报出来。”
“下面的人……”沈清漪苦笑一声,“今天那两个妃嫔的事,就是下面的人处理不了的。”
春蝉沉默了片刻:“娘娘是担心她们不服您?”
“不是担心,是肯定。”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看着吧,这只是开始。林贵妃、周皇后,还有那些太后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那娘娘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沈清漪伸了个懒腰,“反正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想躲也躲不掉。”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沈清漪愣了一下,赶紧整理了一下衣着,迎出门去。
萧衍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常服,看起来比朝服时随和许多。他身后跟着李德全,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沈清漪福身行礼。
“朕忙完了政务,顺路给你带了点心。”萧衍径自在主位坐下,“听说你今日处理后宫事务了?”
“嗯。”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有些疲惫地点点头,“两个妃嫔在御花园起了争执,臣妾去看了看。”
“处理得如何?”
“还行吧。”她想了想,“让她们先各自回宫,等臣妾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萧衍挑眉:“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不然呢?”沈清漪反问,“把她们各打五十大板?还是直接定罪?”
“你是皇后,这后宫的事你做主。”萧衍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任何人的面子。”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如果臣妾处理得不好,您会怪罪吗?”
“你在怕什么?”萧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怕朕觉得你胜任不了这个位置?”
“臣妾……”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臣妾只是觉得,这皇后当得比想象中更难。臣妾本来以为,只要不管事,就不会有事。现在才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萧衍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你呀,就是想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揉了揉肩膀:“累了就歇着,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办。你是皇后,不需要事必躬亲。”
“如果下面的人办不好呢?”她问。
“那就换一批能办好的人。”他回答得很干脆,“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不需要委屈自己迁就任何人。”
沈清漪一怔。是他太过轻描淡写,还是她太过杞人忧天?
“陛下说得容易。”她垂下眼帘,“这后宫里,哪有省心的事。”
萧衍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漪,你是皇后,这后宫的大小事务本来就该由你做主。谁不服你,就让谁服气。你不需要委屈自己迁就任何人。”
她抬头看他:“那如果臣妾想做甩手掌柜呢?”
“那就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他回答得很干脆,“你是皇后,不需要事必躬亲。可如果有人敢挑衅你的权威,该处置的就处置,不必手软。”
“可臣妾担心……”
“担心什么?”他打断她的话,“担心有人不服?担心事情办不好?还是担心朕会怪你?”
沈清漪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陛下说得对,是臣妾想太多了。”
“这才对。”萧衍站起身,“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点心记得吃,别饿着自己。”
“是,臣妾恭送陛下。”
目送萧衍离开,沈清漪在原地站了很久。
“娘娘,”春蝉走上前来,“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清漪喃喃道,“也许陛下说得对。这后宫,说到底是看谁拳头硬。我一味地退让,只会让那些人觉得我好欺负。”
“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沈清漪冷笑一声,“既然她们要玩,那我就陪她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爪子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夜里,沈清漪正准备就寝,春蝉匆匆进来:“娘娘,太后身边的姑姑来了,说太后请您明日去寿康宫一趟。”
沈清漪心里一沉——太后这个时候找她,不会是好事。
“她可有说是什么事?”
春蝉摇头:“只说是太后想念皇后娘娘,请您明日过去叙叙话。”
“叙话?”沈清漪冷笑,怕是鸿门宴吧。
“娘娘,您要小心。”春蝉担忧地道,“太后她……”
“我知道。”沈清漪打断她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掉,那就去呗。我倒要看看,太后想干什么。”
这一夜,沈清漪几乎没怎么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日该如何应对太后的召见。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殿内一片银白。她忽然想起萧衍白天说过的话——“你是皇后,这后宫的大小事务本来就该由你做主”。
是啊,她是皇后了,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不争不抢的沈贵人了。从今天起,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吧。她就不信,这后宫还能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