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翻了个身，意识还有些模糊，以为是在做梦。但这声音越来越响，还夹杂着人声。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远处传来挖掘机的声音。
周小兰不在床上。旁边空荡荡的，被窝已经凉了。
陈小麦披上外套走出屋子，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外面吵吵嚷裹的。他加快脚步，推开门一看，只见村东头的工地上围着一群人，挖掘机停在土坑里，驾驶员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一筹莫展的样子。
人群前面坐着几个老年人，为首的是李老四的叔叔李大爷，今年七十多岁了，瘦小的身子骨坐在挖掘机前面，双手叉腰，梗着脖子。
“咋回事？”陈小麦走近人群，问旁边看热闹的赵守田。
赵守田摇了摇头：“说是补偿款算少了，不让动工呢。”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他分开人群走进去，看到李大爷旁边还坐着两个本家叔叔，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几个人脸上写满了不满。
“李大爷，”陈小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您这是干啥？有啥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说啥说？”李大爷哼了一声，“俺们的地都让你们量少了，原来说是两亩二，现在一算只剩一亩八了。一亩地好几千块呢，你们说少就少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知道当初测量的时候是村委会派人去的，具体数据他并不清楚。但现在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大爷，您先起来，有啥问题咱们慢慢解决。”他伸出手想扶李大爷。
李大爷一把推开他的手：“不起来！今天不把补偿款给俺们补上，谁也别想动工！俺就不信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旁边两个老年人也跟着帮腔：“对，不给钱就不起来！”
挖掘机驾驶员探出头，朝陈小麦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赶紧想办法。陈小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硬碰硬。这些老年人都是村里的长辈，真要闹起来，他的名声就完了。
“行，”陈小麦点了点头，“大爷，您先起来，我答应您，重新测量，该补的钱一分不少。”
“你说的好听，到时候不认账咋办？”李大爷明显不信。
“我要是说话不算数，您再来坐着，我也不拦您。”陈小麦说，“但您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是咋回事不是？您先起来，我把事情弄清楚，该谁的补偿款谁拿，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李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旁边的人也开始劝：“大爷，小麦这娃说话算话，您先起来，有啥事进屋说。”
僵持了大约五分钟，李大爷终于在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指着陈小麦说：“好，俺就信你一回。你要是敢糊弄俺，俺还来坐着！”
“您放心。”陈小麦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人群，“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这事我来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陈小麦让赵守田把那几个老年人请到村委会办公室，又让人去叫当时负责测量的人。
在办公室里，陈小麦仔细问了情况。原来当初测量的时候用的是GPS，但有人家的地形状不规则，机器算出来的面积和实际有点出入。几户人家觉得吃了亏，补偿款拿得比预期少，心里不痛快，今天才闹了这一出。
了解了情况后，陈小麦决定重新测量。这一次他亲自跟着，用卷尺一尺一尺地量，把每块地的边边角角都算进去。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出来了。有三户人家的地确实量少了，加在一起差了一亩二分地。陈小麦当场拍板，按照现在的地价把钱补上。
“多谢了，小麦。”李大爷接过钱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不少，“是俺们不对，不该闹那一出。但俺们也是没办法，这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大爷，我懂。”陈小麦打断他，“换成我，我也得讨个说法。这事是村委会做得不细致，您别往心里去。”
送走了几个老年人，陈小麦回到村委会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郑德厚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皱起眉头：“咋样，解决了？”
“解决了。”陈小麦有气无力地说，“补了三千多块钱。”
“三千多倒不算多。”郑德厚在他旁边坐下来，“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补偿款的事是大事，今天能糊弄过去，明天呢？后天呢？”
陈小麦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我让人把全村的土地都重新测量一遍，建个档案，以后再有占地的事就按这个来。”
“嗯，想得周到。”郑德厚看了他一眼，“这回怕了吧？”
“怕啥？”陈小麦嘴硬，但心里确实有些后怕。如果今天处理不好，工厂就不用开工了，前期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水漂。
“还嘴硬。”郑德厚站起身，“行，你歇着吧。记得吃饭，别又忘了。”
郑德厚走后，陈小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发展规划图，想了很多。他发现当干部真的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矛盾。村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但他们要的是一个公平。只要把事情摊开说清楚了，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天色渐晚，陈小麦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周小兰从屋里出来。
“咋了？一脸的疲惫。”周小兰看着他问。
“没啥，”陈小麦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赶紧进屋吃饭吧，饭都凉了。”周小兰转身往屋里走。
吃完饭，周小兰哄孩子睡觉去了。陈小麦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以后的路该咋走，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今天的事给他提了个醒——这不是结束，才是刚开始。以后工厂建起来，还会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他。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