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
陈小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晨光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三个人。李明远戴着墨镜，穿着西装，手牵着一个小男孩。他旁边的女人穿着时尚，踩着高跟鞋，与村里的土路格格不入。
“小麦！”李明远摘下墨镜，露出熟悉的笑容，“俺回来了。”
陈小麦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明远？你咋来了？”
“俺来投资建厂。”李明远拍了拍车门，“先下车，让俺儿子认认路。”
女人牵着孩子的手，上下打量了陈小麦一番，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满泥点的裤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别处。
村委会门口很快围了几个村民。赵守田骑着三轮车经过，探着头看热闹。吴桂芳端着一盆衣服，也站在不远处。
“建啥厂？”陈小麦问。
“食品加工厂。”李明远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专门做本地特产的深加工。粉条、柿饼、山楂干，都能做成包装产品卖到城里去。”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村里刚起步做粉条，李明远就来建加工厂，这巧合让他有点不安。
“先去看看地方。”李明远说，“俺已经让人在镇上看了块地，离你们村不远，运输方便。”
一行人往村东头走去。李明远边走边比划，说要建多大的厂房，买多少设备雇多少人。女人牵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吵闹着要喝水，女人从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
赵守田凑到陈小麦耳边：“这城里人又想干啥？上次那个孙四海也是说来投资，结果呢？”
“先看看。”陈小麦说。
村东头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李明远指着其中一块：“就这里，三十亩，够用了。”
吴桂芳撇了撇嘴：“三十亩？那得占多少地？俺们村的麦子还种不种了？”
“大姐，俺这是好事。”李明远笑着说，“你们种的粉条，俺帮你们卖，不用自己跑市场了。”
几个村民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觉得这是好事，能带动就业；有人担心工厂污染环境，抢了他们的地。
陈小麦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想，李明远为什么突然回来？他在城里混得好好的，年薪几十万，干嘛跑回农村受苦？
傍晚，李明远一家三口住在村委会客房里。陈小麦敲开了门。
“明远，你跟俺说实话，到底为啥回来？”陈小麦盯着他的眼睛。
李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麦，你咋还疑神疑鬼的？俺在城里待够了，想回来不行吗？”
“你不是那种人。”陈小麦说，“你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干嘛回村里受罪？”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俺说实话吧。”他轻声说，“公司在走下坡路，俺这个主管也快干不下去了。与其等着被裁，不如早点找退路。俺发现现在农村电商很火，是个机会。”
陈小麦将信将疑，但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李明远也不会说真话。
“先开会讨论一下。”陈小麦说，“这事儿不是俺一个人能决定的。”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郑德厚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抽旱烟。
李明远把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赵守田第一个表态：“俺同意！有人来投资是好事，总比俺们自己瞎折腾强。”
刘金宝撇了撇嘴：“说得轻巧。工厂占了地，以后想收回来就难了。”
吴桂芳更直接：“俺不同意。俺们的地是祖辈传下来的，凭啥给他建工厂？”
双方僵持不下。郑德厚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俺说两句。”老人缓缓开口，“明远想回来投资，是好事。但俺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占了地以后咋办？污染了环境谁负责？这些问题不解决，俺不同意。”
李明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郑叔，您放心，俺都想到了。合同俺会让律师拟好，不会让大家吃亏。”
会议没有得出结论。李明远说再等几天，等大家想清楚。
晚上回到家，陈小麦把这件事跟周小兰说了。周小兰正在给女儿喂饭，听完皱起了眉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说，“你多留意着点。”
陈小麦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了解李明远，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次突然回村投资，肯定有啥目的。但具体是啥，他还说不上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女儿在摇篮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周小兰收拾完碗筷，坐在陈小麦旁边。
“你在想啥？”她问。
“没啥。”陈小麦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但他很清楚，这个觉没那么容易睡着。李明远的出现打破了这段时间的平静，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正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究竟会带来什么，现在还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