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醒了。
昨晚上想事儿想得晚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是激动,郑德厚能把村里的大小事务交给他,这是多大的信任。二是忐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冷不丁挑这么重的担子,怕干不好。
窗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他揉了揉眼睛,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小兰还在睡觉,女儿也在摇篮里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准备去地里看看麦苗。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郑德厚从远处走过来,背着手,脚步稳稳的。老人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蓝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头上那顶褪色的蓝布帽也戴得端正。
“德厚叔,这么早?”陈小麦迎上去。
“早啥早,太阳都出来了。”郑德厚看了他一眼,“跟我走,有东西给你。”
陈小麦愣了一下,也没多问,跟着老人往村委会后面的小院走去。郑德厚住在那里,是老伴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收拾出来的。
进了屋,郑德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揭开,最后露出一杆烟袋。
铜锅、玉嘴、竹竿磨得发亮,杆子上系着红色的穗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杆烟袋跟了我半辈子,”郑德厚把它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当年俺爹传给俺的,俺用了三十年。今天交给你。”
陈小麦双手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是这份信任的分量。
“不是让你抽烟,”郑德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是让你记住,当干部就得脚踏实地,别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俺观察你两年了,你小子实诚,靠谱俺才把这个交给你。”
“德厚叔……”陈小麦喉咙有点发紧,“俺怕干不好。”
“怕啥?”郑德厚哼了一声,“俺当年刚当村支书的时候,比你还小好几岁,连话都说不利索还不是干下来了?你有俺看着,有啥不懂的问俺,慢慢学。”
老人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又说:“这村里的事看着简单,其实琐碎着呢。哪家婆媳吵架了,哪家地边界不清了,哪家老人需要照顾了,都要管。你别急着表态,先听两边说,了解清楚再下判断。农村的事儿,没有绝对的对错,就是个理字。”
陈小麦把这些话都记下了。他知道郑德厚这是在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对了,”郑德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村东头老赵家和老王家争那块地的事儿,你记得去处理一下。两人都是犟脾气,你得想办法让他们各退一步。”
“俺现在就去看?”陈小麦问。
“不急,吃完饭再去。”郑德厚摆摆手,“先把肚子填饱,活儿是干不完的。”
从郑德厚屋里出来,陈小麦拿着烟袋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
“小陈,手里拿的啥?”吴桂芳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
“没啥,德厚叔给的。”陈小麦笑了笑。
吴桂芳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但嘴角露出了笑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算是体会到了村里事务的繁琐。
先是老赵家和老王家的地边界问题,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陈小麦按照郑德厚教的,先听两边说,把事情了解清楚,又翻阅了当年的地契,找到了当年划分时的见证人。最后好说歹说,总算让两家人各让了一步,划出了新的边界。
接着是李大爷家的儿子在外打工,老人没人照顾。陈小麦跑了镇上好几趟,帮老人申请了低保,还联系了村里的志愿者定期去看望。
还有吴婶和儿媳闹矛盾,张三家的小羊跑到李四家菜地里糟蹋了菜……这些事儿听起来都是鸡毛蒜皮,但一件件处理下来,陈小麦渐渐摸出了门道。
这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把烟袋锅子放在桌上。
周小兰从厨房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你咋把德厚叔的东西拿回来了?”
陈小麦把白天的事儿一说,周小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好事。但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陈小麦点点头,心里却想了很多。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择了,就得走下去。
夜深了,女儿已经睡着,周小兰也在旁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陈小麦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要处理的几件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困意,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他一下子清醒了,看看表,才五点多,天还没亮。这个点儿会是谁?
“誰啊?”他喊了一声。
外面没有人回答,只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