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愣了一下，这些天老周都是她起床后才醒，今天怎么这么早？
“起来了？”她披上衣服走出卧室，看见老周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我寻思给你热点饭，结果一看，锅里都有。”老周指了指厨房，“你先吃，我出去遛遛。”
“外面风大，你就在院子里走走得了。”赵淑芬赶紧说。
“没事，我多穿点。”老周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了。
赵淑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才出院三天，就能自己出门遛弯了。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盛粥。
吃完饭，她换了件衣服出门。今天有摄影课，是老周生病以来她第一次去社区上课。
走到小区门口，遇到了林秀英。
“淑芬姐！”林秀英嗓门还是那么大，“可算看见你了，这段时间忙啥呢？”
“家里有点事。”赵淑芬笑了笑。
“我知道，老周生病了吧？”林秀英压低声音，“我听说了，肺癌早期，现在咋样了？”
“好多了，出院了，在家养着。”赵淑芬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再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林秀英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之前小区里传成啥样了都，说啥的都有。后来我给他们说，你们别瞎操心了，赵老师男人得的是早期，能治！现在看，是不是让我说中了？”
“你呀。”赵淑芬无奈地摇头，“就你话多。”
“诶，我这是替你说话呢。”林秀英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一起去上课，今天学员们还问我赵老师啥时候来呢。”
社区活动中心离小区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老年大学的学员。
“赵老师来了！”
“赵老师好！”
赵淑芬笑着点点头，走到讲台前。她翻开教案，看了一眼下面的学员，忽然有点紧张。很久没上课了，也不知道讲得好不好。
“今天我们讲光线的运用。”她定了定神，开始讲。
讲着讲着，状态就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稳，手势也多了起来，时不时走到学员身边指点一下。
下课的时候，李秀兰来了。
“淑芬姐。”李秀兰笑眯眯地走进来，“忙完啦？”
“刚下课。”赵淑芬收起教案，“李主任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李秀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
“没事，老周好了就都好了。”赵淑芬说。
李秀兰点点头：“我听说了，老周这病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悉心照顾……”
“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赵淑芬打断了她。
“什么应该的。”李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淑芬姐，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遇到事就躲的。你倒好，一个人扛下来，连儿女都没告诉。我要是你，未必做得到。”
赵淑芬没说话。想起那些天，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跑，累得头晕眼花都没敢告诉孩子。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可不，都过来了。”李秀兰看着她，眼里有光，“淑芬姐，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扛。社区就是你的家，有啥困难来找姐。”
赵淑芬鼻子一酸，赶紧笑了笑：“知道了，谢谢李主任。”
“还叫李主任呢？叫秀兰。”李秀兰故意板起脸。
“行，秀兰。”赵淑芬从善如流。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秀兰还有事要先走。赵淑芬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往家走。
路上，她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太阳暖烘烘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她想起老周说的，等好了带她去云南看洱海。那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上次说完就生病了。这次再说，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去。
不过没关系，她想。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推开家门，老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课讲得咋样？”
“还行，学员们挺爱听的。”赵淑芬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那是，你讲得好。”老周笑着说。
赵淑芬没接话，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老周在哼歌，声音不大，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窗外，阳光正好，风把银杏叶吹得满地都是金黄。
赵淑芬想，生活就是这样，有起有落，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