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起了个大早。
昨天医生说老周可以出院了，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五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盘算要买什么菜、做哪些准备。冰箱里的东西前两天就清得差不多了，老周爱吃清淡的，她得去菜市场挑新鲜的。
六点半出门，天刚蒙蒙亮，秋风带着凉意。赵淑芬裹紧了对襟衫，骑着自行车往菜市场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早点摊的蒸汽在路灯下飘。
买了鲈鱼、嫩豆腐、青菜，又挑了半只鸡。老周化疗这些天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她拎着袋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菜谱了。
八点到家，赵明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妈，我来了。”他接过赵淑芬手里的袋子，“啥时候去医院接老周叔？”
“医生说十点办出院，我等会去接。”赵淑芬开门进屋，“你先帮我把客房收拾一下，被褥晒了吗？”
“晒了，昨儿个就把被子抱出去晒了一天。”赵明远跟着她进厨房，“妈，我给你帮忙吧。”
“不用，你把客厅茶几底下那盒茶叶找出来，老周爱喝龙井。”
赵明远应了一声，去翻柜子。赵淑芬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鲈鱼要清蒸，鸡肉要炖汤，再炒两个素菜，都是老周爱吃的。她一边切菜一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十点半，赵淑芬骑车到了医院。
老周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病床上等她。化疗这些天，他头发掉了不少，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看见赵淑芬进来，他笑了笑。
“等急了吧？”赵淑芬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
“刚等一会儿有啥急的。”老周握住她的手，“淑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赵淑芬扶他起来，“能走路吗？”
“能，大夫说我恢复得不错。”
两人慢慢走出病房，下楼，结账。阳光很好，洒在医院的走廊里，老周眯了眯眼不适应，赵淑芬赶紧用手给他挡了一下。
回到家，赵明远已经把客房收拾妥当了。新换的床单是淡蓝色的，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老周叔好点了？”赵明远上前扶了老周一把。
“好多了，多亏你妈照顾。”老周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客房收拾得挺好。”
“妈指挥的，我就打个下手。”赵明远笑了笑，“你们先歇着，我去买点水果。”
赵淑芬扶着老周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病房里住了这么久，回到自己家感觉就是不一样。老周躺在熟悉的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先睡一觉，饭好了我喊你。”赵淑芬帮他把枕头垫高。
“淑芬，”老周叫她，“谢谢你。”
赵淑芬手一顿，抬头看他。老周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谢什么。”她笑了笑，“你好好养身体就行。”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赵明月挺着肚子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妈，我来了。”她走进门，袋子往厨房一放，“我买了虾和排骨，给老周叔补补。”
“你这孩子，怀着孕还到处跑。”赵淑芬赶紧接过袋子，“快去坐着，别累着。”
“妈，我没事。”赵明月走进厨房，“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里，母女俩一个炒菜一个择菜，有说有笑。赵明月妊娠反应刚好些，但气色还不错。赵淑芬看着女儿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特别满足。
饭好了，赵明远也回来了。赵明月端菜，赵明远摆碗筷，赵淑芬扶着老周从客房出来，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
“来，老周叔，尝尝我做的虾。”赵明月夹了一只虾放到老周碗里。
“明月手艺见长啊。”老周笑着点头。
“妈，你尝尝这个鸡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呢。”赵明远给赵淑芬盛了一碗。
赵淑芬接过碗，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热乎乎的。鲈鱼、清蒸虾、鸡汤、炒青菜，都是她早上买的菜，女儿加工了一下，色香味俱全。
“都吃，别客气。”她给老周夹了块鱼肉。
饭桌上，赵明远说起单位的事，赵明月抱怨孕期反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老周偶尔插两句，笑着听。赵淑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老赵还在的时候，一家人也是这样吃饭聊天，热热闹闹。
吃完饭，老周坐在沙发上，赵明远给他泡了杯龙井。赵明月收拾碗筷，赵淑芬擦桌子。一家人各忙各的，但气氛温馨。
“淑芬，”老周端着茶杯叫她，“今天这顿饭，是我这段时间吃得最香的一顿。”
赵淑芬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回头看他。老周瘦了很多，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笑。
“那就多吃点。”她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赵明远和赵明月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都带着笑。
下午，赵明月回去了，赵明远也走了。老周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赵淑芬坐在他旁边削苹果。
“淑芬，”老周接过苹果，“明远和明月都变了。”
“嗯，都懂事了。”赵淑芬点点头。
“都是因为你好。”老周看着她，“你把他们教得好。”
赵淑芬没说话，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她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子女反对、邻里闲话、老周生病，一个人扛着走过来，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老周的手上，暖烘烘的。家里又有了人气，又有了笑声。
这就够了，她想。什么都不求，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