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的日光灯有点晃眼，赵淑芬帮女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妈，你回去休息吧，我真没事了。”赵明月输着液，声音还是有点虚。
“等你输完液，妈再走。”赵淑芬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阵发紧。这孩子怀孕四个月了，妊娠反应重成那样，还挺着肚子往医院跑。
赵明远站在门口，看看姐姐，又看看母亲，犹豫了一下说：“妈，我回去取点日用品顺便送思雨上学，待会儿再来。”
“去吧，路上慢点。”赵淑芬摆摆手。
病房的门关上以后，赵淑芬握住女儿的手，父女俩一时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映得赵明月的手背愈发苍白。
“明月，”赵淑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怀孕的事，咋不早告诉妈？”
“我怕你担心嘛。”赵明月笑了笑，“再说了，妈你这段时间照顾周叔都累成啥样了，我哪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
“傻孩子。”赵淑芬眼眶一热，“妈照顾你是应该的，咋是添麻烦呢？”
赵明月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熬红的眼眶，忽然有点想哭。她想起以前自己总和哥哥一起反对母亲，嫌母亲丢人，嫌母亲折腾。可现在母亲一个人扛着老周的病，还要被她和哥哥误解。
“妈，”她轻声说，“等你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顿好的。”
“吃啥好的，妈不挑。”赵淑芬笑了笑，“你好好养着，别让妈操心就行。”
输完液，医生又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赵明月出院。赵淑芬搀着女儿走出观察室，正好碰到赵明远取完东西回来。
“姐，咋样？”赵明远赶紧上前扶住赵明月。
“没事了，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赵明月摆摆手，“哥，你送妈回去，让她睡一觉，这几天她都没好好合眼。”
赵明远点点头，看向母亲：“妈，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去看看老周。”赵淑芬看了看病房的方向，“他一个人在那，我放心不下。”
“妈——”赵明远皱起眉，“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老周叔那边有护工，你就回去睡一觉再来，行不行？”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这些天她确实累得够呛，昨晚上还差点晕倒。她不能再倒下，老周还需要她。
“那好吧。”她点点头，“明远，你送完我早点回来，老周身边不能没人。”
“知道了，妈。”
回到家里，赵淑芬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周的样子——化疗后人瘦了一圈，头发也掉了不少，可每次她去看他，他总是笑着说不疼。
这老头，就会硬撑。
下午三点，赵淑芬又去了医院。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病房里站了好几个人。赵明远在给老周削苹果，赵明月坐在床边跟老周说话，刘芳也在，正把保温桶里的汤盛出来。
“妈，你来了。”赵明月抬起头，“我让嫂子熬了鸡汤，给周叔补补身子。”
“哎呀，这咋好意思。”老周靠在床上，连连摆手，“让你们破费了。”
“周叔，您别客气。”刘芳把汤端过去，“您为俺妈做了那么多，我们照顾您是应该的。”
赵淑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湿。这些天她一个人扛着，以为要独自面对所有风雨，没想到孩子们都来了。
“淑芬，”老周看见她，朝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说。”
赵淑芬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明远和明月，还有儿媳，都来了。”老周看看他们，又看看赵淑芬，“这阵子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赵淑芬握住他的手。
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母亲消瘦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他想起以前自己总是和母亲对着干，觉得母亲丢人，觉得母亲折腾。可现在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和熬红的眼眶，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是我不好，不理解你。”
赵淑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儿子。
“妈，光顾着老周，忽略了我姐。”赵明远低下头，“其实我们都应该帮你分担的。以前是我不对，老跟您对着干。”
赵明月也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妈，我也不对。总是跟您要这要那的，没替您想过。”
刘芳在旁边盛汤，没说话，但眼眶也湿了。
赵淑芬看着三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老赵走后的那些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可现在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懂得心疼人了。
“都过去了。”她摆摆手，声音有点哽咽，“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老周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家四口，眼眶也湿了。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周志远，不知道这时候在干什么。这些年他一个人把志远拉扯大，父子之间总隔着一层啥。现在看着赵淑芬和孩子们和解，他也跟着高兴。
“淑芬，”他轻声说，“有他们在，真好。”
赵淑芬点点头，握住老周的手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病房的白墙上，映得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她想，这就是家吧。不管有什么困难，一家人在一起，就能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