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赵淑芬躺在陪护椅上，后颈僵得厉害。她眯了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一晕虽然缓过来了，但这会儿还是有点虚。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赵明远探进头来。
“妈，我给你带了早餐。”他走进来，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你先吃点东西，回家睡一觉去。”
“不用，我吃不下。”赵淑芬撑着椅子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赵明远皱眉看着母亲凌乱的头发和发青的眼眶。“妈，你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老周离不开人。”赵淑芬看了看病床上的老周，他还在睡，呼吸均匀了些，“护工夜里请假了，我得盯着。”
“那我请护工，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赵明远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再来。”
赵淑芬还想说什么，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妈，哥。”赵明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淑芬抬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化了点淡妆，但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点白。
“明月，你咋来了？”赵淑芬问，“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我来换你们回去休息。”赵明月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妈，你看看你脸色差的，都能当黄脸婆了。”
“你这孩子。”赵淑芬想笑一笑，但笑不出来。她看着女儿，发现明月最近瘦了不少，脸颊都凹下去了，“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咋又瘦了？”
“没事，减肥呢。”赵明月把水果放在桌上，转向病床上的老周，“周叔咋样了？”
“还行，昨晚上睡得不错。”赵淑芬说，“你挺着大肚子来医院干啥？万一磕着碰着咋办？”
“妈，我都四个月了，稳着呢。”赵明月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她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就是有点累，昨晚上没睡好。”
“那你快坐会儿。”赵淑芬站起来想把椅子让给女儿，但她刚站起来，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赵明月倒在地上。
“明月！”赵淑芬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声音都变了，“明月，你咋了？”
赵明远也冲过来，兄妹俩把赵明月抬到最近的检查床上。护士跑过来按铃，医生很快就到了。
“先送到急诊室！”医生看了看赵明月的状况，转向赵淑芬，“病人家属？她怀孕几个月了？”
“四……四个月。”赵淑芬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医生，她到底咋了？”
“先检查再说。”
急诊室的灯亮着，赵淑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节发白。赵明远在旁边走来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特别刺耳。
“妈，别担心，姐肯定没事。”赵明远说，但他自己声音也是虚的。
赵淑芬没说话。她看着急诊室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明月的脸、明月的笑、明月挺着肚子来医院的样子……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没啥大事，”医生摘下口罩，“劳累过度，加上低血糖，孕妇本身就容易血糖波动，休息一下，补点液就好了。”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赵明远一把扶住她。
“那她现在咋样了？”赵明远问。
“醒了，在观察室。你们去看看她，别让她下床走动，多休息。”
观察室里，赵明月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赵淑芬坐在床边，握住女儿的手。
“你这孩子，怀孕了咋不跟妈说？”赵淑芬的眼泪掉下来，“你要是出点啥事，妈可咋办？”
“妈，我没事。”赵明月虚弱地笑了笑，“就是这两天孕吐有点厉害，吃不下饭，可能有点低血糖。”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呢？”赵淑芬心疼得不行，“妈光顾着老周了，都没问你咋样。你怀着孕还往医院跑干啥？”
“妈，我担心你嘛。”赵明月反握住母亲的手，“你一个人照顾周叔这么多天，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赵淑芬看着女儿，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月来，她确实忽略了明月。明月怀孕四个月了，妊娠反应肯定很难受，而她这个当妈的，既没问问女儿孕吐厉不厉害，也没问问她吃不吃得下饭。
她光顾着老周了。
“明月，”赵淑芬握着女儿的手，声音有点哑，“是妈不好，妈光顾着老周，忽略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