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法院。
被告席上的周延穿着囚服，剃了短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嘴角向下耷拉着，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距离他不足五米。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不是以鉴定师的身份，不是以证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女儿的身份——一个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女儿。
“被告人周延，因故意杀人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官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死刑。
这个结果，我等了多少年？
旁边的知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我反手攥紧她，妹妹比我想象的坚强，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二十年前她才多大？记事起就没有了父亲，现在终于可以替父亲讨回公道。
旁听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记者们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周延在听到判决的那一刻，脸色变得铁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法警已经上前一步，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被带走了。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我。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灰败。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被带走。二十年的仇，二十年的恨，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一口气吹散了面前的雾，终于能看清前面的路。
庭审结束，记者们蜂拥而上。
“林小姐，对于这个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
“林小姐，您父亲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林小姐……”
我看着无数支麦克风递到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只是希望，所有被掩盖的真相，终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当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庆祝。沈律的父母、知夏、沈ICY，还有苏小满——她说什么都要来，说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知知才三岁，但也感受到大人们的喜悦，拍着小手咯咯笑。沈律举起酒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我们一家团聚。”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吃完饭，我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痕迹不会说谎，人会。”
是的，痕迹不会说谎。只要坚持寻找，真相终会浮现。
而我，用了二十年时间，终于证明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