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时,知知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我肩膀上,口水蹭了一脖子。
沈律抱着行李走在前面,知夏亦步亦趋地跟着。机场人很多,她明显局促,拽了拽我的袖子:“姐姐,国内变化好大。”
“十年了,当然不一样。”我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走吧,回家。”
出关、上车。一路上知夏都趴在车窗上,眼睛不够看似的。高速两边的高楼让她惊叹连连。
“姐,你们这也太繁华了。”她喃喃道。
我笑了笑,没接话。想起十年前父亲去世时,我也才十七岁,什么都没见过,后来不也过来了。
到家时,知知醒了,发现不是熟悉的地方,嘴巴一撇就要哭。
“ 知知乖,”我把她放地上,“这是咱们家。”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沈律,最后视线落在知夏身上,立刻躲到了爸爸身后。
“ 知知,”我蹲下来,指着知夏,“这是妈妈的妹妹,小姨。”
知夏蹲下身,笑着伸出手:“你好呀,小朋友。”
小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 知夏的手指头,然后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去,重新躲回爸爸身后。
众人都笑了。
沈律拎着行李进屋:“客房收拾好了,先将就住。”
“谢谢姐夫。” 知夏随口道。
沈律脚步一顿,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咳了一声,含混地应了一声。
我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人,平时办案那么利索,怎么一声“姐夫”就成这样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全家福,还有 知知满月时的照片。 知夏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些红。
“姐姐,”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们生活得很好。”
我走过去,握住妹妹的手:“以后,你也和我们一起生活。”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我。
晚饭是沈律做的。红烧肉色泽诱人,清蒸鱼鲜嫩可口,炒青菜碧绿生青,都是家常菜,却做得有模有样。
知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姐夫手艺真好!”
沈律这次学聪明了,只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可那耳尖还是红着,看得我差点喷饭。
吃到一半, 知知开始不安分,在儿童椅上扭来扭去,伸着手要爸爸抱。沈律把她抱下来,她立刻爬到腿上坐着,宣示主权似的盯着 知夏看。
知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会,”我给她夹了块鱼,“小孩都这样,熟悉就好了。”
吃完饭没一会儿, 知知就开始试探性地往 知夏身边凑。先是趴在我旁边偷偷看小姨吃东西,后来胆子大了挪过去,揪了揪 知夏的头发。
知夏也不生气,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眼神温柔极了。小家伙感受到善意,终于肯让她抱了,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揪头发玩。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鼻子有点酸。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那些失去的时光,那些错过的陪伴,现在都在一点点补回来。
晚上,安顿好 知知睡着,我回到客厅,发现沈律在书房加班。他最近队里事多,刚回来就要处理积压的工作。我给他泡了杯茶,放在手边。
“你早点休息。”我轻声说。
他抬起头,拉住我的手:“你也一样。”
那一晚, 知夏很早就回客房睡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确实累了。
可深夜时分,我起来喝水,经过客房门口,却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我轻轻敲门:“ 知夏?”
没人应门。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我推门进去,看到妹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紧皱着,脸上血色全无。
“怎么了?”我走近一看,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那封信纸张泛黄,边角都已经磨破了。信封上任何邮戳都没有,像是被人亲手藏了许多年。
知夏抬起头,眼神复杂至极:“姐姐,这是妈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让我……等合适的时候再打开。”
我的手开始抖:“上面说什么?”
知夏把信纸递过来,声音发紧:“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信,借着床头灯的光,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你父亲不是自杀。他发现了周延的秘密,被灭口。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周延?
那个已经被送进监狱的周延?
他不是棋子吗?不是应该已经……
不,不对。信纸在手里微微发颤,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心头涌上一阵寒意。
母亲临终前才告诉 知夏的秘密,为什么现在才让她知道?而这个秘密,为什么会和周延有关?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站在客房的床边,看着妹妹同样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
有些真相,也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