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猛地扣在他的太阳穴上，然后狠狠拧紧。
剧痛。
并非旧伤发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大脑的沟回被强行掰开，灌入冰冷的泥浆。
视野里一片漆黑，但意识深处，却陡然炸开一幅由无数流动的银灰色线条构成的、疯狂闪烁的“地图”。
那是空气。
不是看见，而是“感知”到了周围十米内每一缕气流的轨迹、速度和阻碍它们的实体轮廓。
三道坚实的、快速移动的“热源轮廓”，正从头顶通风管道口（一道正被从内部无声撬开的缝隙）和左侧标记为“后勤通道”的密门方向，呈精准的战术夹角，向他们合围。
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切入角度刁钻，彼此间距离保持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这是机器般的专业。
“左边两个，上方一个。”陆临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颅内高压带来的颤音，“老顾，干粉！”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抓起审讯椅上那只厚重的金属水壶——林晓之前根本没碰过的。
“噗嗤——！”
刺耳的泄压声从天花板某处传来，并非枪声。
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白色气流从预设在墙壁高处的多个喷口猛烈喷出！
浓密、呛人的白色干粉灭火剂粉末，如同暴雪般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空间，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一米。
视觉被剥夺，空气中弥漫着磷酸铵盐颗粒的涩味和粉尘吸入带来的窒息感。
热成像仪这下该抓瞎了。陆临渊在扑倒的瞬间想。
“阿杰！声东击西！”他低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阿杰，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扔向储藏间方向。
“铛啷！砰砰砰！”
装置落地，立刻模拟出密集的物体撞击声和模糊的、仿佛有人踢翻货架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头顶通风口传来金属格栅被彻底扯落的“哐当”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滑落。
而左侧后勤通道的门也被撞开，两个深色身影一前一后闪入，他们的防毒面具目镜在浓密的白粉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三名袭击者明显顿了一下。
训练有素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判断：主要目标（林晓）可能移动向储藏间，而噪音源在那里。
他们必须优先排除威胁、控制证人。
两名袭击者几乎毫不犹豫，如同分化的影子，瞬间改变方向，呈搜索队形向储藏间方向交叉掩进。
而最后一名——从通风管道下来的那位，动作更快一线，在同伴转向的刹那，他已凭借超凡的空间记忆和直觉，枪口微微调整，朝着陆临渊最后发出声音的大致方位，就是一次短促的压制点射。
“噗噗噗！”
子弹打在陆临渊刚才站立位置的地板上，溅起水泥碎屑。
但陆临渊早已不在那里。
在开口指挥的同时，他就忍着脑髓要裂开的剧痛，一把拽住几乎瘫软的林晓，凭借怀表“地图”的指引，贴着冰冷的墙壁，向记忆中位于审讯椅斜后方、一处装饰性壁炉的后方——通往下方更隐秘撤离通道的入口，踉跄移动。
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怀表在掌心烫得惊人，那冰绿色的光晕稳定地指向移动路径，但同时，那代表“热源轮廓”的银灰色线条中，属于行动小队指挥官的那一道，正以惊人的速度修正方向，直插他们侧前方的拦截点！
他被看穿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晓带着哭腔的尖细声音在陆临渊耳边炸开，充满了绝望。
“闭嘴，走！”陆临渊低斥，手中用力。不能停，停下来就是靶子。
指挥官的速度太快，平行移动中已然占据了侧面的一个堆满废弃仪器的掩体。
下一秒，一枚圆柱体物体被精准地抛掷出来，划破弥漫的白粉，旋转着飞向陆临渊和林晓移动路径的前方。
震撼弹！
一旦爆开，强烈声光将彻底剥夺他们行动能力，接下来就是处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怀表在爆炸前兆的电磁波涌动传来时，瞬间变得滚烫，表盘深处那冰绿色的光芒猛地向内收缩，然后炸开成一片尖锐的预警脉冲。
就在指挥官手指扣下投掷动作的前一刹那，陆临渊就“看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震耳欲聋的闷响和撕裂视网膜的强光炸开前的亿万分之一秒，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晓往地上一按，同时自己也猛地闭眼，并用捂住耳朵的手狠狠把她的头也按向地面。
“轰——！！！”
世界只剩下持续的耳鸣和眼皮外疯狂跳跃的光斑。
但陆临渊的意识，却借由怀表那被强光刺激得异常活跃的感知场，牢牢锁定了侧前方掩体后——指挥官因投掷动作而微微暴露的半个身形轮廓，以及那轮廓后方，一台沉重的、闲置的老式服务器机柜。
就是现在！
强光致盲的混乱中，陆临渊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弹起，不是逃跑，而是合身扑向最近的一排金属货架。
货架上堆满废旧零件和档案盒。
“给老子——下去！”
他肩膀抵住货架中层，双脚死死蹬地，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怀表的热度如同燃料注入他的神经和肌肉。
“哐当！轰隆——！！！”
沉重的金属货架失去平衡，带着上面所有的杂物，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指挥官的掩体和那台服务器机柜轰然倒下！
灰尘、干粉、碎屑冲天而起。
撞击声、金属扭曲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混合在一起。
掩体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哼，随即是重物被压住的沉闷声响。
指挥官试图撤离，但似乎慢了一步。
陆临渊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肩的剧痛和脑海中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吞没。
但他强行撑着，右手紧握怀表，那冰绿色的光芒稳定地指向倒塌的货架方向——代表指挥官的热源轮廓正在下方缓慢挣扎。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
他拉起还在耳鸣失神中的林晓，看准壁炉后方那道因撞击而微微露出缝隙的暗门。
“这边！”
他拽着她冲向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暗门机关的瞬间，怀表传来的感知“地图”边缘，后勤通道的方向，那两个被引向储藏间的袭击者轮廓，正以惊人的速度折返！
而更远处的“地图”极限处，马场外围，似乎又有新的、更快的“热源”正在急速逼近。
支援？
还是……第二波猎杀？
怀表的光芒，幽幽指向暗门之后无尽的黑暗。
身后，被压在货架下的指挥官，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命令，穿透了尘埃与混乱：
“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也别放走。”
顾清晏的声音几乎在同一刻从陆临渊佩戴的隐蔽耳麦中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临渊，密道尽头有接应。但阿杰那边……好像被缠住了。”
陆临渊握紧林晓冰冷的手腕，将她推向暗门。
“你先下。”
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烟尘，最后一次投向怀表光芒所指的、货架下那片黑暗。
那里，指挥官似乎……停止了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