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北行请缨
书名:大炎末代太子,转世九世伐天道 作者:柒夜 本章字数:5279字 发布时间:2026-07-11

福伯的手指在接触到那青灰色封皮时,微微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躬:“老奴……这就去办。”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太子这是要将自己投入龙潭虎穴,去赌一个渺茫的转机。

        三日后,大朝会。

        天未大亮,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于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晨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卷动官员们厚实的朝服下摆,发出窸窣的声响。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谨慎。

        原因无他,兵部尚书沈括那张以严肃古板著称的脸上,此刻凝着比平日更深十倍的阴郁。

        他手捧玉笏,出列时,靴子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显得异常沉重。

        “臣,兵部尚书沈括,有紧急边情奏报!” 沈括的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沙哑,像是嘶吼了整夜,“北荒血鹘部,近一月来,于黑水河以南、狼牙关以西三百里内,至少发现七处大型祭坛痕迹!祭祀活动频繁,规模远超以往‘驱邪祈福’或‘战前动员’之常例!祭坛周围皆发现诡异图腾,以兽血混合某种幽蓝矿粉绘制,经我部随军术士辨认,其核心纹路……与上古失传的‘唤魂’、‘通幽’乃至‘血饲’类禁忌巫法,有七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更甚者,半月内,已有三股百人规模的血鹘骑兵,越过边境‘缓冲带’,袭扰我牧民村落,掠夺牛羊,杀伤边民!行踪诡秘,来去如风,专挑巡逻薄弱处,试探意味明显!边军已加强戒备,但北疆漫长,防不胜防!”

        太和殿内,皇帝萧衍端坐龙椅,冕旒下的面容在殿内通明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殿下每一张面孔。

        沈括奏毕,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血鹘部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秦战第一个站出,甲胄铿锵作响,声如洪钟,“此等频繁血祭,越境滋扰,绝非寻常!定是北荒大巫祭有异动,欲行不轨!臣请即刻增兵北疆,从陇西、河东抽调精锐边军三万,陈兵黑水河畔,示以雷霆!彼若敢再进一步,便叫他血流漂杵,有来无回!” 主战派武将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杀气弥漫。

        “秦将军慎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立刻出列,他是礼部尚书王谦,主和派领袖之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可因些许边衅便轻启战端?如今国库空虚,灵脉枯竭,东南水患未平,西境匪患又起,如何支撑大军远征?万一陷入泥潭,恐动摇国本!依老臣之见,当以安抚为上。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携国书、礼物,前往血鹘部王庭,严正交涉,问责其越境之事,同时探明其举行大规模血祭的真实意图。或为禳灾,或为内乱,或仅为索求更多岁赐……总归有谈的余地。开战容易收场难啊,陛下!”

        “王尚书此言差矣!” 另一位官员反驳,“北荒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一味安抚,只会助长其气焰!今日试探,明日便敢叩关!”

        “那就打!打到他怕为止!”

        “国库的钱粮从哪里来?将士的抚恤谁来出?你去前线督战吗?”

        朝堂之上,迅速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主战派以秦战及几位边军出身的将领为核心,慷慨激昂,力主以武力威慑。

        主和派则以王谦、崔弘等世家文臣为首,引经据典,反复申明开战之弊与外交斡旋之利。

        双方引古论今,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萧璟垂手站在皇子序列中,面色平静,仿佛这激烈的争论与己无关。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玄色郡王朝服,比周围鲜亮的亲王服饰黯淡许多,更显低调。

        皇帝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偶尔在争论最激烈的几人脸上停留,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自己那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儿子身上。

        辩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仍未分出高下,反而让气氛更加胶着。

        崔弘此时才慢悠悠出列,捋着胡须,声音不疾不徐:“陛下,老臣以为,秦将军之勇,王尚书之虑,皆有道理。然则,当务之急,是弄清血鹘部异动之根源。恐非增兵或单纯安抚所能解决。或可先遣一精干使团,前往交涉,既示我朝重视,亦可实地查探虚实,再定后续方略不迟。使团人选,需慎重。”

        他这话看似折中,实则将皮球踢回给皇帝,且暗示使团无足轻重,只是缓兵之计。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朝会又将无果而散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请缨。”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萧璟身上。

        秦战皱眉,崔弘这位刚刚因“妖妄之术”被禁足的太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萧璟出列,走到殿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儿臣萧璟,恳请父皇解除禁足之令,准儿臣……戴罪立功。”

        “哦?”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要如何戴罪立功?”

        萧璟直起身,目光清亮,语气平稳却清晰:“儿臣愿以‘景炎’为化名,加入前往北荒血鹘部王庭的使团,任副使之职。”

        朝堂再次哗然。

        “荒唐!” 秦战第一个反对,声若炸雷,“太子乃国之储君,金玉之躯,岂可轻涉北荒蛮夷之地?万一有失,国体何存!再者,以化名出使,岂非欲盖弥彰,徒惹猜忌,于交涉何益?”

        崔弘也阴恻恻地接口:“秦将军所言极是。况且,太子殿下如今乃‘戴罪’之身,以此身份出使异邦,若被北荒知晓,恐遭轻慢耻笑,认为我大炎无人,竟派罪人出使,于国威有损。此举,恐不妥当。”

        主和派的王谦等人也纷纷摇头,觉得此议太过儿戏。

        萧璟面对质疑,不慌不忙,拱手道:“秦将军、崔阁老,以及各位大人的顾虑,璟深知。然,璟请缨,自有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殿中每个人都能听清:“其一,璟自幼酷爱杂学,曾于翰林院藏书阁深处,寻得前朝秘录数卷,其中便有对北荒诸部风俗、礼仪、乃至部分禁忌习俗的记载。虽不敢说精熟,但比起寻常使团官员,或能更知进退,避免无谓冲突。” 他刻意将“前世记忆”包装成了“查阅古籍”,理由勉强但可接受。

        “其二,”他继续道,“正如崔阁老所虑,璟乃戴罪之身。故璟不求正使,只愿为一副使。副使位卑,不易引人注目,更不易被误解为朝廷态度强硬,徒增压力。一切交涉,自有正使老成持重者主持,璟只负责从旁观察记录,协助沟通礼仪之事,绝无僭越决策之心。”

        “其三,”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回皇帝身上,“灵网之事,朝野纷扰,京城喧嚣。璟愿借此机会远离漩涡,一来平息物议,二来,若能借此行略尽绵力,为我大炎北疆稍缓紧张,便是璟戴罪立功之始。望父皇与诸位大人,成全。”

        他的理由,每一条都看似站在“为国分忧”、“避免麻烦”的角度,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谦卑、自省、且“有用”的位置上。

        既展示了学识(哪怕是借口),又摆正了姿态(只当副使),还表达了“避祸”的诚意。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秦战皱着眉,似乎还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更强硬的理由。

        崔弘眼珠微转,太子主动要求当副使,远离京城,这倒正合他意,只是这“戴罪立功”的名头,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主动权到了对方手里。

        陆九渊则深深看了萧璟一眼,眼中忧虑未减,但似乎明白了什么,选择了沉默。

        皇帝萧衍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许久。

        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激昂与锋芒,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避世”之意。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昨夜“影”的回报,那本手札中蕴含的、超越灵网本身的务实思考与隐约指向,以及“血鹘部”、“古巫祭坛”的只言片语,让他做出了决定。

        让这个儿子出去看看也好。

        北疆不是京城,有些东西,在远离朝堂争斗的荒野上,反而更容易看清。

        至于风险……皇子出使,本就带着国运的投影,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也不配承载其他。

        “肃静。” 皇帝缓缓开口,殿内立刻鸦雀无声。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太子所请,虽显突兀,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北荒交涉,确需既通晓情势、又知分寸之人。准其所请,解除禁足,以‘景炎’之名,任出使血鹘部使团副使。”

        他话锋一转,语带深意:“然,使团正使,需稳重老成,总揽全局,负责一切对外交涉。景炎副使,只负责观察、记录、协助礼仪,不得干预正使决策,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正使调遣。” 他目光扫过武将队列中一位面容沉毅、颌下有须的中年官员,“礼部侍郎孙礼,为人谨慎,熟知典章,便由你任正使,即日组建使团,择吉北上。务必持节有度,扬我国威,明辨虚实。”

        孙礼出列,他是秦战派系中较为圆滑的人物,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个烫手差事,但皇帝点名,只能恭声领命:“臣,孙礼,领旨!”

        秦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抱拳退回。

        崔弘则微微眯起了眼,看着领旨谢恩的萧璟和孙礼,若有所思。

        退朝的钟声敲响,余音在肃穆的宫殿上空回荡。

        百官退去,萧璟也随着人流,平静地离开了太和殿。

        宫门外,他拒绝了轿辇,只带着一名老仆福伯,步行回东宫。

        穿过宫巷时,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也有担忧。

        他面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

        直到傍晚时分,宫禁稍松,他才换了一身低调的暗色常服,在福伯的巧妙安排下,悄然离开东宫,来到天工院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库房。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窗户透进的几缕惨淡天光。

        苏璃已经等在那里,她依旧穿着利落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面还沾着些许洗不净的、混合了金属与矿粉的污渍。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影显示多日未曾安眠,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殿下。” 她看到萧璟,紧绷的神色略微一松,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

        “时间不多。” 萧璟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份关于深海沉银与传国玉玺波动关联的手札副本,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塞入她手中,“这个,你收好。我去北荒,不止是避祸。‘天命轮盘’、上古巫法、乃至更多被掩埋的秘密……答案或许就在那里。京城,地下灵网,还有你自己……务必小心。我离开后,天工院明面上可能更加艰难,但暗里的‘种子’,你和墨子奇必须保住。等我回来。”

        苏璃接过那叠还带着萧璟体温的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有问萧璟如何保证,也没有哭诉担忧,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从自己腰间的工具囊里,摸索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造型粗糙,甚至有些丑陋,材质一看便是深海沉银那独特的暗银色,与某种深灰色的普通精铁混铸在一起,接口处还有明显的锻打痕迹和细微的棱角。

        它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光泽,看起来就像工坊里某个匠人随手用边角料打的废品。

        “拿着。” 苏璃将指环塞进萧璟手中,她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萧璟掌心时,微微一顿,“它只是个……试验品。用剩下的沉银碎料,混了点别的,照着‘灵网’最基础的‘同频感应’原理瞎弄的。没什么大用,传导效率极低,也就能感知百丈内有没有同类材质的强烈波动。” 她移开目光,盯着地面,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荒……那里据说有很多从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奇异金属和矿石。你带着它……或许……万一……能感应到点什么。”

        萧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粗糙的、触手微温的指环,缓缓套在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金属的凉意迅速被体温暖化,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深海沉银同源的共鸣感,自指尖传来,仿佛一根细细的丝线,将他与眼前这个女子,与她守护的那间工坊,与那份未竟的事业,隐隐连在了一起。

        他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指环的存在。

        “我知道了。” 他低声应道,转身,不再停留,身影迅速融入库房外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深海。

        苏璃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黑暗吞没他的背影,才缓缓摊开手,将那份手札紧紧按在心口。

        冰凉的纸张,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力度。

        次日,使团正式组建的命令下达,准备事项在孙礼的督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五日后,黄道吉日,宜远行。

        京城西门外,旌旗招展,仪仗肃穆。

        使团车队绵延数十辆,有载礼品的,有载文书帐幕的,有护卫骑兵,有随行官员、文书、通译、甚至还有两名被特意请来、据说懂得北荒草药的民间郎中。

        正使孙礼,身着三品绯色官袍,手持使节,面容严肃,正在做最后的检视。

        萧璟,或者说“景炎”,一身靛蓝色七品文官服,站在孙礼身后半步,低调得像个真正的低级属官。

        他微微垂着眼,听着孙礼对车队队长的训话,目光却越过人群,最后望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以及那之后,重重宫阙的方向。

        孙礼讲完话,转过身,对萧璟拱了拱手,笑容客气而疏离:“景副使,车马已备妥,请吧。此去北疆路远,还需副使多多协助,谨守本分。”

        萧璟还礼,态度恭谨:“下官遵命,一切听从正使大人安排。”

        孙礼点点头,转身,率先登上了为首那辆宽大华丽的使臣马车。

        萧璟则被引向后面一辆相对朴素、但足够结实的马车。

        在登上马车的瞬间,他的目光与孙礼隔着车窗再次交汇。

        孙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客气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慢。

        仿佛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货物。

        萧璟面色平静地回以一礼,弯腰钻入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

        车厢内陈设简单,铺着厚实的地毯,有小几和软垫。

        福伯已提前在车厢角落放好了一只不起眼的旧书箱。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官道坚实的黄土,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萧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左手食指上,那枚粗糙的沉银指环,在颠簸中偶尔与车厢内壁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金属轻响。

        使团的车队,如同一条笨拙而显眼的长龙,离开京城,向着西北,向着那苍茫、古老、危机四伏的北疆,缓缓行去。

        孙礼撩开车窗布帘的一角,回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京城轮廓,又瞥了一眼后方那辆载着“景副使”的朴素马车,轻轻放下布帘,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想起临行前,秦战大将军在密室里那句简短的叮嘱:“看住他,别让他乱来,也别让他……死在路上。”

        孙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趟差事,果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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