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的手指还搭在披肩边缘,风从高窗灌进来,撩动她婚纱的一角。她没回头,也没再看那片废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朝侧门走去。安保人员想拦,被她一个眼神止住。“我去看看那个替我受过的女人。”她说完,脚步没停。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秒针走动。她走出会展中心时,夜风扑面,裙摆被吹得微微扬起。车就停在路边,司机已经等了十分钟。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说了句:“仁济医院,VIP产科区。”
车内很静。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未读新闻推送:#宋氏基金会挪用资金#、#周砚廷揭露文物走私#、#沈婉清自杀真相曝光#……热搜前三全被刷爆。她没点开,把手机反扣在腿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灯上。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她推门下车,婚纱拖地,米色披肩被风吹得贴在手臂上。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可她径直穿过,走向电梯间旁的专用通道。刷卡、进门、右转,走廊尽头是VIP产科监护区。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护士站一盏小灯亮着。
她刚站定,宋临声就从拐角冲了出来。他领带歪斜,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有汗,眼底发红。看见她那一瞬,整个人像被钉住。
“你来干什么?”他声音嘶哑,“来看她死?还是来补刀?”
江晚舟没看他,只淡淡道:“她是因你而死,不是为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护士推门出来,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阮小姐大出血,胎儿保不住了,本人意识尚存,但撑不了多久。”她顿了顿,“家属还没到,现在只能让直系亲属进。”
“我是孩子的父亲。”宋临声立刻说。
护士点头,正要开门,江晚舟开口:“我能录音备案吗?”
“医院不允许私人录音。”
她没争辩,抬手摘下胸前的蛇形胸针,指尖轻按背面凹槽,金属微响,胸针内侧一道细光闪了闪。她重新别好,站回原位。
门开了又关。她站在门外,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端正得像出席董事会。宋临声在她对面来回踱步,几次想靠近,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错开半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推床被人从病房推出。阮棠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腹部依旧高隆,显然孩子还没生出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最后定格在江晚舟脸上。
“你……”她喘着气,声音断续,“真的不像照片里……那么温柔。”
江晚舟微微颔首,没说话。
阮棠扯了下嘴角,像是笑,又像是抽痛。“他说你喜欢米色衣服,我就穿;你说讨厌山核桃,我再也不碰……连这颗痣,也是他让我点的。”她颤抖着手,拨开睡袍领口,露出锁骨处那颗朱砂痣,“激光打了三次才像……可我左眼下的泪痣,他嫌丑,说你没有……所以……留着也没用……”
宋临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捂住她嘴:“闭嘴!”
护工立刻上前拉开他:“病人需要安静!”
江晚舟抬手示意护士退后,语气平静:“让她说完。这是你欠她的。”
阮棠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她盯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浅。“我不是小三……我是他造出来的假人。整容、穿衣、说话方式……连走路姿势都练过……可孩子……是我的……我怀了三个月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我……只想让我替你生个儿子……”
监护仪警报突然响起,尖锐刺耳。医生快步上前查看,对护士低语一句:“立刻推进手术室,准备剖宫产抢救。”
推床迅速移动。阮棠的手垂在床沿,指尖微微抽动。她最后看了江晚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门关上了。红色无影灯亮起。
走廊重归寂静。
宋临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转身扑向江晚舟,跪倒在地,双手抓住她婚纱下摆。“她怀的是我们的命根子!你懂不懂?那是宋家唯一的血脉!”
江晚舟低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连她是谁都不在乎,谈什么命根子?”
她弯腰,将裙摆从他手中抽出,动作从容。然后缓缓摘下胸前的蛇形胸针,对着灯光轻吹一口,确认录音完整。再重新别回衣襟,指尖抚平褶皱。
宋临声仰头看着她,声音发抖:“我只是……太想留住你……她长得像你,说话像你,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像……我以为……只要她替你活着,你就不会走……”
江晚舟整了整袖口,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电梯间,高跟鞋踩在地面,一声一声,清晰稳定。身后传来宋临声的呜咽,断断续续,像受伤的野兽。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一层。金属门即将合拢时,她抬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已看到下一幕——法庭、证据、判决书、铁链落地的声音。
门彻底关闭。
她站在狭小空间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胸针上的蛇鳞纹路。录音还在,证据完整,时间刚好。
车还在楼下等着。
她走出去时,天边已有微光。晨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她拉紧披肩,走向副驾驶座。司机问去哪儿,她答:“回公司。”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后视镜里,仁济医院的大楼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毫无波澜。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新闻更新:【宋氏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六十二,紧急停牌】。
她放下手机,望向前方。
街道空旷,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摇头走出。护士记录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产妇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宣告死亡。胎儿取出时已无生命体征,手中攥着一枚铜制长命锁,锁面刻着“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