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政务服务中心。
有机认证的窗口前排着长队,他取了号,站在队伍末尾,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态度冷淡地把一张清单推到他面前。
“有机认证?”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那个地块,种了多少年化肥了?”
“七年。”陈青山说,“之前荒了七年。”
“那你们需要一年的转换期。”姑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还是快的,正常情况下要十八个月。期间不能使用任何化学合成投入品,要通过三次检测合格才能颁证。”
陈青山愣了一下:“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一个月之内必须拿到。”
姑娘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有机认证没有加急。你当是什么呢?这是国家标准,不是菜市场买菜。”
他拿着那张清单,又去了隔壁的食品流通许可证办理窗口。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材料清单,他粗略翻了一下,需要营业执照、场地证明、健康证、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光是准备这些就需要两周。
“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他问。
“提交材料后,七个工作日出证。”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加急不可能,规定就是规定。”
陈青山站在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撞一堵墙。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个月。
下午,他坐车去了省城,直接闯进了绿野优选的写字楼。
“李经理,”他推开那扇玻璃门,“我问一下,有没有办法加快进度?那些资质……”
李颖抬起头,表情很平静:“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一个月内补齐所有资质。这是底线。”
“有机认证需要一年转换期,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陈青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李颖说,“这是合作的基本要求。你做不到,自然有别人能做到。”
从写字楼出来,陈青山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太阳很烈,晒得他头皮发烫。手机响了几次,是林小满问进度怎么样,他没有接。
晚上,他回到村里,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发呆。月亮出来了,照在地上白茫茫一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青山。”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先吃点东西。”
他接过碗,扒拉了两口,实在吃不下。
“有机认证那边怎么说?”林小满问。
“一年转换期,不可能一个月拿到。”陈青山把碗放在地上,“看来这个合作是黄了。”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可能行。”
“什么?”
“省农科院那边有个王教授,我之前在农科院工作的时候认识他。”林小满说,“他们最近有一个关于有机种植的研究项目,需要找合作基地提供实验数据。如果我们以合作项目的名义加入,可以使用他们的检测设备和实验室,还能拿到他们的资质背书。”
陈青山抬起头:“这样能行吗?”
“可以试试。”林小满说,“有机认证的关键是检测报告,如果能用省农科院的设备和资质出具报告,可以大大缩短转换期。但有一个条件——实验数据要共享给他们。”
第二天一早,陈青山跟着林小满去了省农科院。
王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听了陈青山的来意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的情况我理解,”王教授说,“但这个合作不是小事。你们的种植方案我看了,思路很有意思,但如果要挂我们的名,必須确保数据真实可靠。”
“没问题。”陈青山说,“我们本来就是奔着做真有机去的,不是为了那张证。”
王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点了点头:“行,我同意跟你们合作。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数据造假,别怪我不客气。”
签完协议出来,陈青山长出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脸上,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就这么成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几乎住在了省城。
白天跑各部门提交材料,晚上住在农科院附近的招待所里改方案。有机认证的检测需要三次采样,每次采样间隔一个月,他跟王教授商量能不能用加急方案,最后硬是把三次检测压缩到了二十天。
食品流通许可证那边还好,材料齐全,七天就拿到了。溯源系统是最麻烦的,需要从种植、加工、包装、销售全链条录入数据。他不会弄,就找了个技术公司帮忙,花了两万多块钱才算搞定。
终于,在第二十九天的时候,他拿到了最后一份检测报告。
有机转换认证书上盖着省农科院的章,下面还有王教授的签名。陈青山拿着那几张纸,手一直在抖。
林小满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青山,我们做到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一个月没好好睡觉,眼眶下面全是青的。但这一刻,觉得一切都值了。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院子都是银白色的。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合作能不能顺利,还要看产品的质量和市场表现。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他掏出手机,给李颖发了条消息:“资质已全部补齐,明天可以签约吗?”
很快,那边回复:“可以。”
陈青山删掉对话框,抬头看着天空。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里的那些眼睛。
妈,他心里默念着,我一定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