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青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从熟悉的田野到陌生的工厂，从泥巴路到高速公路。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行动。这次的希望，是张明远之前提过的一家大型生鲜电商平台——绿野优选。
三个小时后，大巴驶入省城汽车站。陈青山背着包，随着人流往外走。七年没来，这座城市变得更大了，高楼更多了，马路也更堵了。他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四周的车流人群，突然有些恍惚。
七年前，他也是从这个车站离开的。那时候的他，心里充满了对城市的向往，觉得这里才是实现梦想的地方。现在，他又一次站在这里，目的却是为了把家乡的农产品卖出去。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到省城了吗？记得先吃饭，别太拼。”
陈青山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没去吃饭，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绿野优选公司的地址。既然来了，就要争分夺秒。
绿野优选的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青山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有些紧张。他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会客厅布置得很简洁，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陈青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剪着利落的短发，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陈先生是吧？我叫李颖，负责生鲜采购。”她在陈青山对面坐下，“你的资料我看过，产品理念不错。”
陈青山刚要开口，李颖已经继续说道：“但有一个问题——你的资质不全。”
陈青山愣了一下：“李总，您说的是哪些资质？”
“有机认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农产品溯源系统、质量检测报告……”李颖一条一条地列着，听得陈青山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做个农产品生意竟然需要这么多证件。
“李总，我们的产品质量是合格的，之前超市合作的时候也都通过了检测……”
“我知道。”李颖打断他，“但绿野优选的标准不一样。我们的客户对品质要求很高，我们必须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可追溯。”
她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条款：“而且，你们目前的包装也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需要的是可降解包装，规格也要统一。”
陈青山咽了咽口水：“这些……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时间？”
李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先生，我说实话，你们的产品理念我是认可的。现在消费者就喜欢这种原生态、无污染的概念。但问题是，你们的体系还不够完善。”
她顿了顿：“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必须在一个个月内补齐所有资质。另外，价格方面，我们只能给到市场价的八成，你接受吗？”
八成？陈青山在心里算了算，这意味着利润会被压缩将近一半。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搭上绿野优选这艘船，以后的销路就不用愁了。
“我接受。”他说。
李颖点点头：“好，那我等你的消息。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从写字楼出来，陈青山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耳边全是汽车鸣笛的声音。
七年前离开家乡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眼前，也是这样的迷茫，这样的不知所措。那时候的他，带着全村人的期望和对未来的憧憬来到这座城市，以为自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是无尽的可能，而是一条退无可退的路。
一个月的时间，补齐所有资质，还要接受八成的价格……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拼一把，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陈青山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种疼让他清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怎么样？”林小满的声音有些着急。
“有个机会，但很难。”陈青山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帮我查一下办理有机认证和食品流通许可证的具体流程，还有溯源系统怎么做。我明天一早就去相关部门咨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小满说：“好，我今晚整理好发给你。青山……”
“嗯？”
“一定能行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慢慢西沉，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他想起父亲那天晚上说的话——“大不了从头再来，这片地还在呢。”
是啊，地还在，希望就还在。
陈青山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既然来了省城，他就不能空手而归。那些部门，他今天就要跑一遍。
车子启动，汇入下班的车流。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夜晚，也照亮了陈青山心里的那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