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青山就打开了直播。
镜头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背景是合作社的仓库。观看人数从十几人慢慢涨到一百多,弹幕里有人支持,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首先,我要向昨天在直播间的朋友们道歉。”陈青山开口,声音平静但诚恳,“我们公司在质量把控上确实还有不足,之前发生过玉米发霉的问题,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弹幕开始刷屏。
“承认了?”
“还不是为了圈钱。”
“且看后续吧。”
“我们已经整改了检测流程,建立了溯源系统。”陈青山继续说,“但我知道,光说没用。所以我邀请那位质疑我们的网友来实地参观,用眼睛看,用事实说话。”
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打出:“真的?请来了?”
“请了。”陈青山看着镜头,“人家愿不愿意来是他的自由。但我们的大门随时敞开。”
这场直播持续了半小时。结束后,陈青山关了设备,发现王秀英站在门口。
“说得挺好。”她难得语气柔和,“真的请那个人来?”
“请。”陈青山说,“人家要是不来,说明没诚意。来了,咱们就好好招待。”
三天后的上午,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委会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冲锋衣,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扫了陈青山一眼:“你就是陈青山?”
“我是。”陈青山伸出手,“欢迎你来参观。”
年轻人握住他的手,力道有点重:“我叫周明,就是那个在直播间提问的人。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说的那么厉害。”
陈青山笑了笑,不以为意:“跟我来吧。”
接下来的半天,陈青山带着周明走遍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是最早的那片试验田。现在已经种上了小麦,绿油油的苗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周明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就这?看起来跟普通麦田没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土壤。”陈青山指着田边的监测设备,“我们定期检测土壤成分,调整有机肥配比。这片地之前酸化严重,PH值只有四点几,现在已经恢复到六点五左右了。”
周明哼了一声,没说话。他伸手拔了一株麦苗,根须确实比旁边地块的要密一些。
接下来是仓库。周明弯腰翻看那些堆在地上的玉米袋子和加工好的农产品,不时点头或摇头。陈青山也不解释,只是跟着他走,让他自己看。
“这个发黑的是什么?”周明指着一袋玉米。
“去年没卖完的次品,准备处理给饲料厂。”陈青山回答得很坦然,“我们不会把次品卖给消费者,这点你可以查我们的销售记录。”
周明又哼了一声,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直播间里,王秀英正在整理设备。看到周明进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那个黑粉?”她低声问陈青山。
“人家是来监督工作的。”陈青山说,“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周明像是听见了,转过头看了王秀英一眼:“你那天说的话确实挺难听的。”
王秀英脸一红,但随即梗着脖子说:“你先骂我们农产品是垃圾的。”
“我那是测试你们会不会急眼。”周明居然笑了一下,“看来你确实急眼了。”
最后一行人来到包装车间。林小满正在这里指导几个村民打包农产品,她抬起头,看到周明,愣了一下。
“这是来参观的客人?”她问。
“对,就是那位在直播间提问的周明先生。”陈青山说,“人家关心我们的产品质量,咱们得让人家看个明白。”
林小满看了周明一眼,点点头:“那您慢慢看,有问题随时问。”
周明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拿起一袋产品翻来覆去地检查。包装上的二维码、生产日期、检测报告,他都仔细看过。起初还是一副质疑的态度,但随着参观的深入,他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你们……”他终于开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确实做得不错。我之前以为你们只是炒作,看来是我错了。”
陈青山笑了笑:“没关系,你的质疑是合理的。消费者有权利知道他们吃的东西是怎么种出来的。我们不怕质疑,怕的是不敢面对质疑。”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回去会帮你们澄清。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不太好听。”
“没事。”陈青山说,“你能来,说明你关心食品安全。这是好事。”
送走周明,陈青山回到村委会,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你快来仓库这边,出事了!”
陈青山心里一紧,撒腿就往仓库跑。等他跑到地方一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仓库的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雨水正哗哗地灌进来,堆在下面的农产品已经被淋湿了一大片。
“这可怎么办?”林小满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地上全是水,那些装好的玉米袋子和加工好的农产品泡在水里,有的已经胀了起来。
陈青山看着那堆被淋湿的农产品,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