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冲进村委会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屏幕上的弹幕像流水一样刷过,一条比一条难听:
“你们这种小作坊,能有什么质量可言?”
“就是,估计就是些烂玉米烂叶子。”
“笑死人了,还有机农业呢,估计就是骗城里人的智商税。”
王秀英站在手机支架前,脸涨得通红,胸脯一起一伏。她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发抖:“你们懂什么?!我们的农产品都是精心种植的,不比你们城里那些打了激素的东西强!有本事你们别买啊!”
弹幕瞬间炸了。
“哟,急了急了。”
“被说中了吧?”
“这种人就应该举报封号!”
陈青山一眼就看到了屏幕右上角的系统提示——红色的警告框格外刺眼:“您的直播间存在不当言论,请立即停止,否则将面临封号处理。”
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按掉了直播开关。
屏幕黑了的瞬间,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王秀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
“青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太生气了,他们说得太难听了。那些人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出说,我……”
“我知道。”陈青山打断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先冷静一下。”
王秀英一把推开椅子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要哭出来。
陈青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屏幕。弹幕的内容还在他脑子里转悠——那些话确实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之前发霉的玉米事件,虽然已经处理妥当,但毕竟发生过。人家抓住这个把柄,确实让他们哑口无言。
林小满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检测报告。她看了一眼哭泣的王秀英,又看了看陈青山,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平台那边怎么说?”陈青山问。
“发来三次警告了。”林小满咬了咬牙,“说是再有一次就直接封号。咱们刚有点起色,这要是被封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王秀英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秀英,”陈青山看着她,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为公司好。但直播间的性质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确实有点过激了。”
“那怎么办?”王秀英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就任由他们骂?由着他们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擦黑了,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只有他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流。
“先这样吧。”他说,“让我想想怎么办。”
那天晚上,陈青山一个人坐在村委会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秋天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但他浑然不觉。
林小满端了杯热水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陈青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些黑粉确实太过分了。”林小满又说,“但秀英也不该在直播里那么说。这下好了,人家的尾巴抓住了,肯定会一直咬着我们不放。”
“我知道。”陈青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平台那边还在看着,咱们要是处理不好,可能真的会被封号。”
“那你打算怎么办?道歉?”
陈青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着远处的田地,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土地就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他。
“让我再想想。”他说。
第二天一早,陈青山把团队几个人都叫到了村委会。王秀英眼睛还是肿的,但已经平静下来了。林小满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叠资料。陈青松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想了一晚上,”陈青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决定在直播间公开道歉。”
“道歉?!”王秀英一下子站起来,“,凭什么?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陈青山摆摆手,“我是说,咱们承认公司在质量把控上还有不足,承诺以后会更加严格。这个是事实,咱们确实有过发霉的玉米,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然后呢?”林小满问。
“然后,我还要邀请那个黑粉来公司实地参观。”陈青山说,“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种植基地,看看我们的检测流程。用事实说话,比咱们在这里吵一千句都管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林小满皱着眉头,明显不太认同这个决定。陈青松站在门口,嘴巴动了动,也没出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青山看着他们,“觉得向黑粉低头很窝囊是不是?但我告诉你们,有时候低头不是为了妥协,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坚毅。
“咱们要做的是事业,不是意气之争。人家说得对,咱们就改;人家说得不对,咱们就用事实打他们的脸。这才是真正的硬气。”
王秀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我去准备道歉信。”
“我跟你一起。”林小满也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办公室,陈青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陈青山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