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思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她刚从父亲书房外退回来，后背贴着走廊冰凉的墙，耳根还在发烫。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割进脑子——“苏念薇关在城西老仓库……别碰她一根头发。”赵金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容置疑，“陆北冥要是敢动项目，就让她永远留在那儿。”
她没敢多听，转身就跑。
现在坐在驾驶座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00:23。距离陆北冥发布《神经漫游者》预告片才过去七分钟。她知道那不是普通更新，是战书。而她爸，已经准备好了回礼。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车内灯光熄灭的瞬间，她掏出备用手机，打开录音文件，指尖滑过那段三十七秒的音频。她不敢删，也不敢转发，只点了加密备份。然后打开地图，输入“城西废弃仓库”，筛选出十个结果。再结合记忆里父亲提过的“老据点”“独立供电”“信号屏蔽”几个关键词，筛到只剩两个地点。
其中一个，在工业区边缘，靠近报废车场。
她咬住下唇，导航设定完毕，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窗外的城市迅速后退，霓虹灯拉成模糊的光带。她把车速提到八十，闯了两个红灯。副驾上防狼喷雾被她攥得发烫，指节泛白。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赵金铭掌控的不只是院线，还有关系网。一个电话就能让警方案件归档。她也不能告诉陆北冥详情，只能赌他能看懂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她在路口急转弯，车身打滑了一瞬，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手机震动。
她瞥了一眼，是私信界面弹窗。她点开，发送实时定位链接，附上一句话：“快！她在等你！”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反扣在腿上，不再去看。她怕自己动摇。
四十分钟后，导航失去信号。
前方公路断裂，杂草丛生，路牌歪斜倒地，上面漆皮剥落，勉强能认出“雄狮旧址 禁止入内”几个字。她关掉车灯，空挡滑行进入厂区，避开门口锈蚀的铁门，从侧边塌陷的围墙缺口钻进去。
车停稳后，她没立刻下车。
四周安静得异常，连虫鸣都没有。风穿过破败厂房，发出空洞的呜咽。她抬头看去，一座五层高的水泥建筑矗立在夜色中，窗户全黑，唯有B2入口处隐约有微弱红光闪烁——那是红外感应器的信号灯。
她解开安全带，抓起防狼喷雾，轻轻推开车门。
鞋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微响动。她贴着墙根移动，绕到建筑后侧，发现一扇破碎的通风窗。她蹲下身，借着月光往里看。
里面是间地下仓库，空间开阔，堆满废弃设备和木箱。正中央摆着一把金属椅，苏念薇坐在上面，双手反绑在背后，嘴被宽胶带封住，头低垂着，长发遮住脸。她穿着昨晚离开公司时的那身衣服，衬衫皱巴巴的，马丁靴沾着灰尘。
赵思思屏住呼吸。
她还活着。
她摸出手机，确认定位仍在传输。信号稳定。她不能贸然破门，这里肯定有监控或警报。她得找另一个入口。
她沿着墙根继续挪动，忽然察觉脚下地面轻微震动——有人走动。
她立刻趴下，紧贴墙壁。
两道人影从主楼通道走出，一前一后，都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耳麦。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水桶，另一人腰间别着电棍。他们站在仓库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分开，一个守在门前，另一个绕向侧面巡逻。
赵思思缩在阴影里，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她等了近十分钟，直到巡逻那人背对她走向远处角落，她才抓住机会，翻过矮墙，从通风管道爬进内部。管道狭窄，布满灰尘，她爬行时膝盖磨破了牛仔裤，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终于，她从管道出口滑落，落在一堆旧纸箱上，发出轻微响声。
她立刻捂住嘴，趴在地上不动。
守门的黑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转身继续踱步。
赵思思缓缓起身，透过货架缝隙观察苏念薇的状态。对方依旧昏迷，呼吸平稳，手腕被塑料扎带捆死，椅子腿固定在地面。她判断不出具体位置，但至少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伤痕。
她掏出防狼喷雾，检查保险盖是否松动。
只要能靠近，她就有机会。
她盯着守门人的走位节奏，发现他每三分钟巡逻一次，每次停留门前约二十秒。她数着秒数，在他转身的刹那，猫腰从货架后冲出，贴着墙快速逼近苏念薇。
距离缩短到五米。
四米。
三米。
她伸手去摸苏念薇的手腕，指尖刚触到扎带——
“咔。”
脚下一寸地面发出轻响。
她猛地回头。
两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包抄至两侧，一人从货架后闪出，另一人从高台跃下，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她来不及反应，举起防狼喷雾对准最近那人脸部按下。
液体喷射，正中左眼。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眼睛怒骂。
但另一人速度更快，一步上前擒住她持喷雾的手腕，反拧至背后，同时膝盖顶上她后腰，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她挣扎着扭头，想喊，可对方用肘部猛击她太阳穴。
剧痛炸开。
视野瞬间模糊。
她倒在冰冷水泥地上，耳朵嗡鸣，嘴里尝到血腥味。她努力睁眼，看到自己的手机掉在一旁，屏幕还亮着，定位图标一闪一闪。
传输未断。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然后黑暗涌上来。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听见脚步声靠近，有人蹲下，粗暴翻检她口袋。防狼喷雾被收走，手机被拿起，屏幕光照亮那人半张脸——右眼角有道疤。
“小姐，你不该来这儿。”他说，声音沙哑。
另一个人抹了把被喷中的眼睛，咒骂着走过来：“怎么办？送回去？”
“不。”疤脸男盯着手机，“她给陆北冥发了定位。这消息已经飞出去了。”
“那就杀了她灭口。”
“赵金铭说了，不准伤她。”
“那也包括他女儿？”
疤脸男沉默两秒，站起身：“先绑了，等老板指示。”
他们拖起赵思思，用同样的塑料扎带捆住她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撕了段胶带封住她的嘴。她全程没有反抗，头歪向一侧，紫色长发散落在肩上，耳钉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们把她丢在离苏念薇约十米远的地面上，面朝下趴着。
仓库恢复寂静。
守卫重新站岗，一人靠门站立，另一人坐进角落折叠椅，打开便携显示器查看监控画面。屏幕上，多个摄像头视角轮流切换，其中一角显示着赵思思的手机界面——定位共享仍在运行，目标标记在地图上持续闪烁。
城市另一端，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出。
车内，陆北冥盯着副驾手机屏幕，瞳孔骤缩。
那个熟悉的ID头像出现在共享列表里。
赵思思。
坐标锁定在城西工业区。
他一脚踩下油门，引擎轰鸣撕破夜色。
仓库内，苏念薇仍低垂着头，毫无知觉。
赵思思趴在地上，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剩余37%，信号格满格，定位持续上传。
风吹过破窗，掀起一张废纸，轻轻盖在她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