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陈青山就出了门。
县农业局在县城南边,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门口的传达室里,一个老头正打着哈欠看电视,看到陈青山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招呼。
陈青山在门口登记完,直接上了二楼找周建军。走廊里有股子烟味和方便面的混合气味,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印机的嗡嗡声。
“示范户?”周建军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是那种典型的机关干部,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还行,就是头发日渐稀疏。“评上是有好处,政策扶持、奖金、优先贷款,够你用一阵子。”
“需要什么条件?”陈青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首先你得是正规经营主体,有合作社或者公司执照;其次要有固定的种植基地,有技术方案,有带动农户的实例;最后还要镇里推荐村里盖章。”周建军一条一条数着,“材料不少,你得准备。”
陈青山在本子上记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村里盖章……”他迟疑了一下。
“怎么?刘建国那边有问题?”周建军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小子,是有点难缠。”
“没什么,我回去准备。”陈青山笑了笑,站起身,“谢谢周股长。”
走出农业局的大门,陈青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的街道上,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来往的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刘建国是村支书,四十出头,秃顶,啤酒肚,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这人在村里口碑一般,但也没人敢得罪。陈青山回村这一年,交集不多,但也知道这位支书的脾气——爱答不理,喜怒无常。
下午,陈青山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去找刘建国。村委会办公室里,刘建国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到陈青山进来,连屁股都没抬。
“刘支书,我来申请盖章。”陈青山把材料放在桌上,陪着笑。
刘建国瞥了一眼材料,没有动手,只是慢悠悠地说:“这个嘛,需要开会讨论。你也知道,现在村里事情多,不是说盖章就能盖的。”
陈青山心里明白,这是故意的。但他不能发作,只能继续陪着笑:“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来拜访。”
刘建国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晚上你来我家,咱们详细聊聊。”
从刘建国家出来,陈青山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他不想妥协。可是,如果不妥协,这个章可能永远都盖不了。
回到家,他跟林小满说了这件事。林小满也很气愤:“这不明摆着要好处吗?咱们去举报他!”
陈青山摇摇头:“举报没用,举报了他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咱们耗不起。”
“那怎么办?总不能由着他吧?”
“明天去看看再说。”陈青山叹了口气,心里烦躁得很。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第二天傍晚,陈青山还是去了刘建国家。路过小卖部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两条烟和两瓶酒。这是他最不情愿做的事,但为了公司,他不得不做。
刘建国家的院子收拾得挺干净,门口的柿子树挂了满满一树的果子。刘建国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到陈青山进来,眼睛一亮。
“来了?坐坐坐。”刘建国接过东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那章……”陈青山开门见山。
“明天来拿吧,我跟镇上打个招呼。”刘建国挥挥手,“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走出刘建国家的院子,陈青山一个人站在胡同里,看着天空发呆。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拿到那个章,他不得不向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人低头。但他也知道,这就是现实,不是你改变了它,而是它改变了你。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寒意。陈青山裹紧了外套,迈步往村委会走去。明天还要准备考察组的事情,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问题等着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秀英打来的。
“青山,你快回来,直播间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促,还带着哭腔。
陈青山心里一紧,撒腿就往村委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