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青山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陈先生,我到村口了。”张明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在哪儿呢?”
陈青山一下子清醒了。他没想到张明远来得这么快,昨晚上才通过电话,今天一早就到了。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往外走。
村委会办公室已经收拾过了,桌子上摆着几杯热茶。张明远坐在主位,身旁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这位是李律师。”张明远介绍道,“专门从省城带来的,今天把合同签了。”
陈青山点了点头,在张明远对面坐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厉害。
李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陈先生,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投资条款。”李律师推了推眼镜,“张总计划投资一百万,其中七十万以现金形式注入,三十万以设备形式提供,需要折算成股份。”
陈青山愣了一下:“设备?什么设备?”
“农业监测设备,无人机,还有智能灌溉系统。”张明远接过话头,“这些设备都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对你的项目很有帮助。”
陈青山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三十万的设备,那不等于自己还要额外掏钱买这些玩意儿?
“具体折算比例,我们会在附件里详细说明。”李律师继续说道,“另外,关于对赌协议,三年内年销售额必须达到五百万。如果达不到,张总将获得公司的绝对控股权。”
陈青山的手抖了一下。五百万,他现在的销售额才多少?零头都不到。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陈先生,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请在这里签字。”李律师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笔递了过来。
陈青山拿起笔,却没有立刻落下。他抬起头,看着张明远:“张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择我吗?”
张明远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农业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而我,只是想帮一把。”
这句话听起来很真诚,但陈青山知道,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张明远看中的,是他这个项目的发展潜力,也是乡村振兴这个政策风口。
可是,他还有选择吗?
如果不接受这笔钱,项目撑不过这个冬天。农户们的工钱还欠着,仓库里的玉米还没卖完,直播间的运营也需要资金。每一件事都需要钱,而他已经没钱了。
陈青山咬了咬牙,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张明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好好干。一年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陈青山勉强笑了笑:“谢谢张总。”
送走张明远和李律师,陈青山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看着那份合同,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头皮发麻。
七十万现金,三十万设备,五百万对赌。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晚上,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青山坐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冬天的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红。
“青山。”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陈青山抬起头,看到父亲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过来。陈德厚在他旁边坐下,把面条递到他手里。
“签了?”父亲问。
陈青山点点头:“嗯,签了。”
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旱烟袋,点燃后抽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去。
过了良久,父亲才开口:“青山,俺不懂什么投资对赌,俺只知道一句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跟着你的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陈青山看着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条来。
面条是父亲亲手做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鸡蛋卧在面条上面,蛋黄溏心,正是他最爱吃的。
“爸,我知道了。”陈青山说,声音有些哑。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很。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地上白茫茫一片。
陈青山吃完面条,把碗放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田野。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再过几个月就会发芽、生长、收获。
那片土地,有他撒下的种子,有他的汗水,也有他的希望。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这片土地,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