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欧阳振华站在授勋平台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衣服下摆垂着，一动不动。刚才的疼痛已经没了，他现在感觉很稳，像是整个人都和这片空间连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
一眼就看到了三千光年外的异常点。
那里有动静。
不是自然现象，是舰队跃迁留下的痕迹。普通人看不见，雷达也发现不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频率很整齐，很冷，带着帝国军队特有的感觉。
来了。
不只是一支舰队。
是包围阵型。
他没动，神识扫了出去，通过石碑残片和遗迹核心的共鸣，调出了外面的画面。半透明的星图出现在眼前，红色标记的地方，十二艘大型战舰正从不同方向靠近，把这颗星球团团围住。
帝国出手了。
不是试探，是直接包围。
【天啊！我刚进来就看到这个？】
【那是帝国旗舰吗？K-7？卡尔萨斯来了？】
【别乱说，卡尔萨斯不可能来，但指挥官肯定级别很高。】
【祖师还在里面！他们想抢遗迹！】
弹幕炸开了，但欧阳振华没看。他知道这些信号来自联盟频道、黑市转播，甚至还有海盗的通讯。很多人在盯着这里。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乎的是——能不能守住。
脚步声传来。
云瑶冲进控制室，手里拿着探测仪，手都在抖：“东南方向发现大量高能信号！特征……匹配血屠舰队！”她喘着气，“他们不是路过，是冲着核心区来的！全速前进，三十分钟内就会发动攻击！”
话还没说完，铁穹的数据已经接入主控台。机械眼睛闪着蓝光，声音平静却清楚：“他们的航线和帝国左翼形成夹角，是配合行动。血屠接受了帝国命令，目标明确——夺取知识塔的数据核心。”
灯光忽明忽暗，警报还没响，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云瑶抬头看着平台上的身影，声音发颤：“祖师……我们怎么办？打吗？可防御系统还没修好，护盾只能撑十分钟……而且……”她咬了咬嘴唇，“外面是帝国主力，还有血屠海盗团，我们只有‘问道号’和几台旧炮台……这仗怎么打？”
没人说话。
欧阳振华还是站着，看着星图上的红圈，好像在数有多少艘船。他脸上没有慌，也没有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道体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冷静。他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知道这一战躲不掉。
他抬起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控制室立刻安静下来。
“别说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知道他们在哪，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云瑶抿着嘴，手指紧紧抓着探测仪。铁穹停下扫描，看向欧阳振华，等他说下一步。
欧阳振华慢慢转身，看向窗外的星空。黑暗中，几点寒光正在靠近，像盯住猎物的眼睛。
他轻声说：“他们要的是遗迹里的东西。”
顿了顿。
“那就得问过我。”
这句话落下，空气变了。不是激动，也不是热血，而是一种确认——这个人不会逃，也不会交。
他要自己扛。
【祖师说话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退！】
【可这也太难了吧……帝国加海盗，多少人啊？】
【你们忘了他在δ-7风暴里一个人救出先遣队的事？】
弹幕滚动，有人信，有人怕，更多人在等。
但欧阳振华没动。
他再次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眼神深沉。这一刻，他不像战士，倒像个准备讲课的老师——这是他习惯的样子。
铁穹低声说：“敌方通讯加密，但部分跃迁数据泄露。帝国舰队十七分钟后完成合围，血屠舰队会提前三分半钟到达侧翼。建议启动疏散预案，让非战斗人员离开。”
“不疏散。”欧阳振华打断。
“可云瑶和其他学员——”
“他们留下。”语气很硬，“这是他们的道场，也是他们的试炼。躲不了，也逃不掉。今天之后，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活出个样子。”
云瑶心里一震，下意识挺直了背。她以为自己会怕，会哭，但现在听到这话，胸口却像烧起了一团火。她低头看着探测仪，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但她不想关掉了。
她要记住这一切。
铁穹沉默两秒，调出防御模拟图：“现有资源不够建防线。如果硬抗，护盾会在八分十四秒后崩溃。之后会有登舰作战风险。”
“我不需要护盾撑太久。”欧阳振华说，“我只需要他们进来。”
“你是说……放他们进来？”云瑶吃惊地看着他。
“对。”他点头，“他们以为这是来抢东西，其实是来闯关。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门，进了就出不去。”
【疯了吗？放敌人进来？】
【等等……上次血屠就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祖师是不是早有准备？】
【别吵，他肯定有计划！】
弹幕分成两派，吵了起来。
欧阳振华没管。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碰了碰石碑残片，一道符文闪现又消失。这是开启深层权限的验证，他没继续，只是确认了一下通道状态——七十二小时开放期还剩六十八小时三十七分。
时间够。
足够布一个局。
“铁穹，接管所有传感器，实时监控敌舰动向，有变化立刻报告。”
“云瑶，打开所有直播频道，接通联盟公共频段、自由星网、异族广播链，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战。”
两人马上行动。
云瑶快速操作面板，手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求救，是宣告。欧阳振华不是在逃命，是在传道。哪怕战场就是讲台。
“你不怕他们切断信号？”她问。
“切不断。”他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看，我的道就在传。只要道在传，我就不会输。”
弹幕瞬间爆炸：
【我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讲道者！】
【祖师！我在这！我听着呢！】
【我也在！别管那些破船，咱们慢慢讲！】
欧阳振华看了眼弹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知道了——有人懂。
他转过身，再看向那片星空。
帝国的包围圈越来越紧，血屠舰队像毒蝎的尾巴，悄悄滑向侧翼。他们以为赢定了，以为这座遗迹是他们能拿走的东西。
但他们不知道，这里面藏着危险。
也不知道，守在这里的人，已经活了一万零三百四十二年。
更不知道——
讲道的人，不怕被围。
怕的是没人听。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前的徽章上。银白色的星轨图案微微发烫，像是回应即将到来的碰撞。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控制室里，警报还没响。
星图上的红点还在靠近。
云瑶的手停在最后一个开关上，等他的命令。
铁穹的数据不停滚动，计算着每一秒的变化。
欧阳振华依旧站着，背着手，站在平台边，像一座山，静静等着风暴撞上来。
他脚边的地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合上了，平平整整。
道体所至，万物归序。
下一秒，他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