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声在凌晨一点零七分响起,短促、尖锐,像有人用扳手敲了下废弃的通风管。陆昭脚步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斜线,蓝墨水洇开成点。他没抬头,耳朵却已捕捉到声音来源——东排水渠方向,距离训练场约四百米,偏南十五度。
几乎同时,主控台警报灯亮起红光,不是高频闪烁,而是持续点亮,代表一级入侵预警。通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卫冲进指挥所,喘着气:“东墙外三号感应带触发,不是风,是重量型移动。”
裴骁立刻站起身,战术笔“啪”地合上,塞进内袋。他右腿义肢发出轻微液压声,调整重心时左手撑了下桌面。“启动应急响应,全频段广播,一级战备。”声音平稳,没有拔高,却穿透整个指挥区。
陆昭合上笔记本,顺手将蓝笔插回侧袋,抽出红笔,在排班表上快速标注:**东墙缺口→丧尸混编→全员戒备**。他一边走一边戴上骨传导耳机,刚接通通讯频道,就听见唐雨柔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热源图显示多个集群正在加速推进,速度异常,不像普通丧尸。”
“不是普通丧尸。”陆昭说,快步穿过通道,“它们被驱赶,或者被控制。”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混凝土。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基地东墙的探照灯接连熄灭两盏,只剩下一束摇晃的光柱扫过半空,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正翻越墙体。
“墙破了。”值班员声音发紧。
裴骁已经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主控屏上滑动,调出东区监控。画面抖动了一下,随即清晰——三只体型畸变的丧尸正用肩膀猛撞加固门,铁皮围栏已有明显凹陷。它们的动作协调,节奏一致,不像是无意识游荡。
“秦天阳送的礼物到了。”裴骁咬碎口中的薄荷糖,声音冷下来,“通知所有战斗单位,优先封锁生活区通道。非战斗人员立即向地下掩体转移,路线按B预案执行。”
陆昭冲出指挥所时,第一波丧尸已突破外墙,落地后立刻散开,朝不同方向扑去。一只直奔能源站,另一只冲向物资仓库,第三只则径直撞向生态农场外围的灌溉系统。
他拔出腰间战术刀,贴着墙根疾行。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区域汇报:“北岗哨发现三只攀爬目标!”“西区电网短路,备用电源已启动!”“医疗站请求支援,有平民被困!”
陆昭没回应,全速奔向东墙缺口。途中看见两名新队员站在岔路口发愣,枪口对着天空,脸色发白。“蹲下!”他低喝一声,两人猛地回头。“左侧掩体后有动静,三点钟方向,十米内。你们一个压火力,一个绕后封堵,现在!”
两人愣了一秒,随即照做。其中一人开枪,子弹擦过铁箱边缘,惊得一只潜伏的丧尸猛然跃出,被另一人一枪击中头部。
陆昭没停留,继续前冲。缺口处火光冲天,一辆废弃货车被点燃,黑烟滚滚。六只丧尸正从缺口涌入,动作僵硬但迅猛。三名守卫在二十米外架枪射击,但弹道偏移严重——夜间视线受限,红外瞄准器受热浪干扰。
他靠近防线,迅速评估局势:丧尸肌肉纤维呈现过度紧绷状态,步态频率高于常值,说明体内可能被注射刺激剂;肩颈连接处有旧缝合痕迹,证明曾被人为改造。这不是自然变异,是人工驯化后的攻击部队。
“换近战。”陆昭收枪,握紧战术刀,对最近的守卫说,“它们反应延迟0.6秒,出刀时机卡在左脚落地瞬间。”
对方点头,换上短棍。陆昭深吸一口气,冲入战圈。
第一只丧尸扑来,他侧身避让,左手按住其肩胛骨下方,借力旋身,刀刃切入颈椎第三节。尸体倒地瞬间,第二只已逼近,他抬腿踹中膝窝,趁其失衡反手割喉。第三只从背后突袭,他凭听觉判断距离,在最后一刻低头,反肘撞中下颌,再转身一刀刺入太阳穴。
动作干净利落,全是过去复制格斗教官时学来的招式,结合医学知识优化了发力角度。他没时间清点击杀数,只确认自己仍站立,且防线未进一步崩溃。
“陆昭!”裴骁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东夹角发现第二批突破目标,你带人去堵。”
“明白。”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沫,转向左侧通道。途中看见一名后勤员抱着箱子乱跑,大喊着“发电机滤芯丢了”,差点撞上巡逻队。
“放下东西,进掩体!”陆昭一把拽住他,“你现在唯一任务是活下来。”
那人哆嗦着点头,丢下箱子跑了。陆昭捡起掉落的滤芯塞进作战服口袋——这东西还能用。
赶到东夹角时,四只丧尸正撞击临时 barricade(路障),木板已经开始断裂。两名队员在十米外射击,但子弹打在强化骨骼上反弹,险些误伤路人。
“停火!”陆昭喝止,“用震荡弹!”
一名队员扔出一枚低爆震爆装置,轰然巨响中,丧尸动作迟滞。他趁机冲上前,抓住最近一只的手腕,三秒接触,脑海中闪过一段陌生记忆——**军用级抗压关节拆解术**。他立刻反拧对方手臂,咔嚓一声脆响,整条胳膊脱臼断裂。
其余三只转头扑来,他翻滚避让,背靠墙壁喘息。耳边全是杂音:枪声、喊叫、火势蔓延的噼啪声。他闭眼一秒,靠呼吸节奏稳住心跳。医学训练告诉他,肾上腺素峰值维持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记号笔,抽出黑笔,在墙面快速写下:**三只,行动同步率87%,弱点:耳道共振频段未知**。写完一脚踢翻旁边的油桶,液体泼洒地面。
“点火。”他对远处队员比手势。
对方会意,一枪击中溅出的油迹,火焰腾起,热浪逼退丧尸。它们本能后退,但并未溃散,反而开始绕行。
“它们怕高温。”陆昭低声说,立刻接通裴骁频道,“东区供氧管道还能控制吗?”
“可以。”裴骁声音冷静,“你要制造局部真空?”
“延缓它们推进速度,给我们十分钟重组防线。”
“批准。”
三秒后,东区三号阀门自动关闭,空气流速骤降。燃烧产生的浓烟不再扩散,反而向下沉降,形成一层窒息性气体层。丧尸进入该区域后动作明显变慢,肌肉抽搐加剧。
陆昭抓住机会,带队突进,逐一清除。最后一只倒在离生活区仅十五米处,脑袋被钢筋贯穿。
他靠在断墙上喘息,医疗表震动提醒心率仍高于140。周围火光未熄,喊叫声此起彼伏。一名队员抱着伤员跑过,裤腿滴血;另一处传来爆炸声,似乎是某处储气罐被引燃。
耳机里,裴骁的声音再次响起:“南段报告两只突破,正在处理。西区稳定。医疗站完成首轮疏散。你那边情况?”
“暂时堵住。”陆昭抹了把脸,“但它们数量超出预期,而且……有组织性。”
“我知道。”裴骁说,“这不是袭击,是测试。他们在看我们怎么崩。”
陆昭没答话。他知道裴骁说得对。秦天阳不会只派这一波。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向缺口外的黑夜,火光映照下,远处仍有模糊轮廓在移动。不止一批,也不止一个方向。
“准备迎接下一波。”他说。
此时,他仍站在燃烧的废墟边缘,右手握刀未松,左腕医疗表屏幕闪烁红光,提示体温过高。火焰在他面前跳动,照亮了半面焦黑的墙体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裴骁坐在临时搭建的野战指挥台前,战术西装袖口撕裂,右手正快速在平板上标记新的火力分布点。义肢底部发出轻微过热警报,但他没动。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区域的汇报声,他逐一听取,下达指令,声音未曾颤抖。
基地四处火光冲天,警报仍未解除。平民在掩体入口排队等候,孩子被裹在毯子里,大人捂着口鼻低头前行。战斗人员在各路口设卡,枪声时断时续。
没有人撤退。也没有人投降。
陆昭转身走向下一个风险区,脚步踩过碎玻璃,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