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半天,承平帝算是听出隐士家族的诚意,看来是被他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
承平帝也清楚,隐士家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想要清剿,绝非易事。既然他们愿意低头,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既全了帝王颜面,又免去一场生灵涂炭。
但不能让他们觉得皇家软弱可欺,必须让隐士家族付出些代价,才能记住教训。
“好,既然你的女婿是朕的股肱之臣,李家又跟皇室沾亲带故,那朕便给你一个面子。不过,想让怀王当太子,你必须答应朕三个条件。”
李清玄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请陛下明示。”
“其一,隐士家族必须交出所有私藏的兵甲与矿脉图册,今后不得再私自铸造兵器、开采矿产;其二,各家族嫡系子弟需入京为质,由朝廷统一安排读书习武,以示忠心,再将京城的探报撤离,今后不准在各地安插任何探报;其三,隐士家族须联名上书,公开承认朕乃天命所归,从此隐士家族世代效忠朝廷,不得再以‘超然物外’自居,实则背地里做些损害百姓利益之事。只要答应这三件事,朕可保隐士家族百年基业稳固。”
李清玄能来见承平帝,自然已经预想过最坏的局面。这三个条件虽苛刻,却并未超出他的底线。沉默片刻后,终是答应:“贫道遵旨。”
“好,朕也答应你,不久便将怀王召回京城,封他为太子。”承平帝这才向外说,“来人,上茶。”
殿前伺候的宫女鱼贯而入,奉上香茗。
一盏茶过后,承平帝笑道:“隐士家族被朕逼得无路可退,便打起朕的主意,企图借联姻跟朕攀上关系,好以此跟朕谈条件,保住百年基业。可怀王是朕的儿子,他只会向着朕。别以为朕不晓得,李家多次拉拢怀王,都被他拒绝。也是隐士家族幸运,抓住了郁家六姑娘这根稻草。”
李清玄放下茶盏,也笑道:“怀王对楚瑶的情意,李家已查得明明白白。有楚瑶在怀王身边,未来隐士家族在朝中也可有依靠,这桩婚事,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承平帝有意爆料道:“即使你不来找朕谈条件,朕也会让怀王继承太子之位。听到朕这么说,是不是很意外?”
李清玄一时错愕,才意识到自己跳进了承平帝设下的圈套内。
本以为将怀王推上太子之位是李家与皇室博弈的筹码,没想到承平帝早已算准了这一步,让隐士家族入套,再提出那三个条件。到头来李家不过是替皇室完成了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陛下棋高一着,贫道心服口服。”
承平帝还想让李清玄再次失望,继续说道:“朕之所以愿意让怀王继承太子之位,完全是因为他的王妃。短短时日,凭借一己之力影响到云陵郡百姓的家风、民风,甚至让整个郡的治安大为改善。这样的女子心怀百姓,朕相信她即使跟隐士家族血脉相连,也不会纵容你们做出有损百姓利益之事。有她在怀王身边,朕放心。”
李清玄闻言,神色微凝,随即释然一笑:“陛下棋高一着,隐士家族输得心服口服。”
承平帝最后说道:“若想保隐士家族百年基业,需记住一句祖训: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李清玄起身,郑重拱手:“贫道谨记陛下教诲。”
……
没多久,怀王被召回京城,正式册封为太子,郁楚瑶顺利成为太子妃。
再次回到京城,见到了所有的亲人。
二姐郁婉清的孩子已经快四岁,活泼可爱;二姐夫方咏格已在朝为官,官居四品,深得承平帝信任。
三姐郁婉欣也有了一个女儿,已经整整两岁;三姐夫沈知许虽无功名,但家底深厚,又对三姐极好,日子过得滋润自在。
四姐和五姐虽守了寡,好在有孩子为伴,皇室的规矩决定她们二人不能改嫁,便带着孩子陪伴在皇后娘娘身边。
二姨娘萧素娥和三姨娘周秀兰活得自在,整日里不是赏花就是品茶,偶尔还结伴去城外踏青,日子过得比从前在府中时还要舒心几分。
哥嫂又添了一个女儿,白白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格外招人喜欢。允儿已经快九岁,个头蹿得飞快,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父亲郁明轩依旧陪着裴玉蘅住在乡下,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只是偶尔被陛下招入宫中叙旧,以至于朝中很多人议论父亲是陛下身边最受信任的闲散之人,虽无实权,却无人敢轻视。
李昭宁早已为柳如辉诞下儿子,柳家上下欢喜不已;而柳如辉也获得了继承柳家爵位的资格。
最令郁楚瑶想不到的是,京城的李家竟然跟云陵郡的李家有关。由此推断,京城的李家也是隐士家族之一。后来郁楚瑶才知道,承平帝之所以留着京城的李家,是因为李侍郎跟其他隐士家族已断联二十来年,又对朝廷忠心耿耿。
几年不见,司晚然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裴家生意的掌舵人之一。主要是因为裴天成一个人忙不过来,孙子裴亦安还不能独当一面,便让司晚然协助打理。她本就聪慧果决,几年历练下来,竟将几处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裴天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媳比儿子更有经商的天赋。
当郁楚瑶被封为太子妃时,大家前来跪拜,她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回想过往,内心百感交集。当她经历各种苦难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能成为太子妃,如果不出意外,她将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元日和元月也被接入宫中,仍旧近身伺候小姐,不,现在应该称呼太子妃。不久,灵萱嫁给了念辙。两人虽成亲,却依旧一个伺候太子妃,一个是太子的跟班。
颜汐雅也从云陵郡归来,孟成安跟着太子做事,她总不能一直待在云陵郡。征求了太子妃的意见,将云陵郡的铺子和宅子都卖了,只将那砚台和菊花图平安带了回来。卖铺子和宅子时,颜汐雅为楚瑶感到高兴,她终于将以前的感情完全放下。
回到京城后,令颜汐雅最开心的是,太子竟然将她安排到皇宫的丝织局,负责给皇宫的娘娘们提供绣品。从普通的绣娘变成吃皇粮的绣娘,身份自然不同往日。颜汐雅只觉得人这辈子跟对人是关键,公子离世后,她跟着楚瑶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郁楚瑶后来为太子生下三男两女,更是巩固了她在太子府的地位。
太子并未再纳妃,府中只有她跟两位侧妃,三人的关系处得如同姐妹一般,以往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郁楚瑶时常会带着两位侧妃一同去民间体察民情,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每次她们到乡间也像百姓一样穿着朴素的衣裳,挽起袖子帮农妇们晒谷、摘菜,偶尔还会蹲在田埂边和老人聊几句家常。
那些百姓起初惶恐,后来见她们真心实意,便也渐渐放下拘谨,拉着她们说些收成、雨水、孩子的事。
又过了五年,承平帝驾崩,太子顺利继位,改元永和。郁楚瑶被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她依旧秉承着那个“善”字,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后宫没有争斗,天下百姓亦能和谐相处。
至于隐士家族,李清玄已离世,家主由李琰继承。虽说郁楚瑶是李家的外甥女,可始终把握着相处的分寸,既不疏远也不依附。她深知隐士家族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亲近,恐引朝堂猜忌;若刻意疏远,又恐失其助力。因此她只以礼相待,每逢年节赐些寻常赏赐,不厚不薄,恰到好处。
事实让隐士家族彻底明白,整个隐士家族落入承平帝设置的圈套之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百年基业算是保住。有时李琰也会唏嘘,若当初跟承平帝对着干,恐怕隐士家族的百年基业早已毁于一旦。如今虽元气大伤,但至少还能在暗处休养生息,静待时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