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年,郁楚瑶管理的善堂、织坊、药田初见成效,不仅解决了百余户孤寡家庭的生计,善堂的存粮和药材也日渐充裕。
这半年来,郁楚瑶的心思都花在外面,后宅的事都不怎么理会,反而相安无事,风平浪静。
她跟两位侧妃聊过后的那晚,便向怀王表明想法。既向怀王要了一处院子,也建议怀王能一碗水端平。
张梓恒听罢,开始有些不乐意,他好不容易娶到心仪之人,凭什么不能每天都陪着她?
郁楚瑶便将郁家后宅的争斗毫无保留地讲给他听,还说,若王爷真心待她,必须一碗水端平,否则后宅不宁。
最终,张梓恒只能同意。他当初的不管不顾给楚瑶在郁家带来不幸,现在娶了她,不希望她再受后宅之苦。于是定下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宿在她院中,其余日子轮流去两位侧妃处。
规矩定下后,后宅果然平静了许多。两位侧妃虽偶有微词,但见王爷确实按规矩行事,也渐渐安下心来。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王妃因忙于在外帮王爷打理事务,顾不上后宅,后宅的事务全部交由两人分工打理。
她们既得了实权,又见王妃不争宠,反倒生出几分敬重,做事也愈发尽心。每隔几日一有时间便会主动去向郁楚瑶禀报后宅事务,请教处理之法。
郁楚瑶从不藏私,耐心指点,让她们放手去做。渐渐地,后宅上下井井有条,所谓的争斗也消弭于无形。
有时两人一得空,还会跟着王妃去善堂帮忙,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百姓们见王爷后宅的女人都如此心善,纷纷称赞怀王治家有方。一时间,郡中百姓争相效仿,邻里和睦,互帮互助之风渐盛。
这日,郁楚瑶从善堂回来,打算先去锦华院向怀王说明善堂的情况。
结果一进屋,发现怀王正在拿起一块糕点打算吃。
莫名的恐惧使得她下意识地冲上前,将怀王手中的糕点打落在地,然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千万别吃!我不想失去你!”
灵萱担心怀王介意,在一旁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王妃的娘亲正是在王妃五岁时吃了糕点后离开人世;而裴家二公子也是因吃了糕点后中毒身亡。从此后,王妃娘娘便对那糕点心生畏惧,才会如此。”
张梓恒低头看一眼将他紧紧抱住的手臂,倍感幸福。
“本王以后再也不吃任何糕点,怀王府以后也不能有任何糕点。灵萱,将那盘糕点拿走。”
灵萱笑着上前将那盘糕点端了出去。
张梓恒则转过身,轻轻将郁楚瑶拥入怀中:“你刚才说,不想失去我,看来你已经爱上我,今天正好十五,本王要留宿在你的院中,你欠本王的洞房之夜也该还上。”
郁楚瑶心甘情愿地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她已渐渐放下了裴锦文,将怀王一点一点地装进了心里。
……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最高兴的是,颜汐雅嫁给了孟成安,孟朵儿也嫁给了她心仪之人,父女两个的婚期只差了七天。
郁楚瑶早已发觉灵萱跟念辙之间互生情愫,便私下跟怀王商议好两人的事,打算过上半年再为他们操办婚事。
灵萱的婚事还未来得及操办时,京城却传来消息,太子殿下突然病死于东宫。
听到这个消息,郁楚瑶为四姐和五姐感到难过,好在她们均已育有子嗣,都是男孩儿,也算是给太子殿下留下了血脉。
太子殿下离世,作为怀王,张梓恒本可以亲自进京奔丧。考虑到朝堂复杂,最终决定由孟成安代他进京吊唁,免得父皇怀疑他有夺嫡之心。
郁楚瑶甚是理解怀王的选择,也支持他这么做。
隐士家族已经到了不得不行动的时候。
自从怀王娶了楚瑶后,李家还是像往常一样仅将楚瑶看作是外孙女,时常邀请她去家中做客,面对怀王时,也没再提及帮他回到京城之事。
时机终于来了,有了楚瑶,怀王再不乐意,也已是他李家的外孙女婿,帮怀王便是帮整个隐士家族。
于是李玄清亲自前往京城,打算跟承平帝见上一面。
李玄清见承平帝无需通过正常途径,他只需派一位密探趁天黑月高之际潜入皇宫,将一封密信放在承平帝的龙案之上,承平帝自会接见他。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大早,承平帝便秘密召见了李玄清。
李玄清则一身道人装扮,手持拂尘,步入御书房。不知道的人仅以为他是承平帝请来为太子殿下超度亡灵的道士。
承平帝屏退左右,只留李玄清一人。
“李道人,许久未见,朕正在下一盘棋,正愁没人对决,你来得正好。”
李青玄微微一笑,拂尘轻摆,缓步走到棋盘前,坐在承平帝的对面:“陛下一个人下了一盘好棋,令贫道佩服。”
棋盘两边的棋子是承平帝有意布好的,黑子与白子交错,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承平帝抬眼看向李清玄。
“昨晚,你的人进入朕的皇宫如履平地,朕竟丝毫未察觉。难道是想警告朕,隐士家族随时可以取朕的性命不成?”
李玄清不慌不忙,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声音平和:“陛下多虑了。贫道明白一个道理,人是斗不过天的,老天选陛下为天子,自有其深意。隐士家族绝不会逆天而行。”
“明白就好,既然老天没有选李家管理天下,隐士家族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免得违逆天道。”承平帝说完,落下一子。
“好棋!”李玄清夸赞完,继续说道,“我隐士家族从未想过管理天下,只想维护百年基业,可陛下却想断了我隐士家族的根基,不得已才跟陛下对弈。如同面前这盘棋,陛下步步紧逼,贫道也只能落子应对。”
承平帝闻言,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在指腹间轻轻摩挲,目光却未离开棋盘:“李道人此言差矣。京城探报横行,难道是朕所逼?朝中安插耳目,难道也是朕所逼?各地布下天罗地网,难道不是隐士家族在逼迫朕?还有名山大川的结界,若真是为守护修道之人,朕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只可惜你们隐士家族在结界之内暗藏兵马粮草,图谋不轨,朕就不得不动手了。”
李玄清见承平帝果断将黑子落下,逼得他手中的棋子无处可落,便微微一笑,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陛下赢了,贫道甘愿认输。”
“你既认输,什么都好谈。”
“贫道能主动前来,便是认输。陛下明面上撤了郁明轩的官职,让他隐居乡下,实则是派他暗地里安排得道高人摧毁我隐士家族设在名山大川中的结界,收了囤积多年的兵马与粮草;又派保皇一族暗地里捣毁我隐士家族布下的天罗地网;也快要将朝堂上依附隐士家族的官员肃清;至于京城的探报,陛下之所以没动,不过是觉得他们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我隐士家族输得心服口服。”
“你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将朕如何摧毁隐士家族的事当面说一遍吧。”
“当然不是,贫道前来,是打算向陛下举荐一位新太子。”
“哼,太子刚刚因病离世,满朝文武还未说什么,隐士家族竟想插手皇位继承之事,你觉得朕会轻易答应你?难不成你们隐士家族跟朕的皇子也有勾结?”
“不敢。贫道唯一勾结过的便是以前的云陵王,他已被陛下处死,贫道再不敢犯此大错。贫道举荐的这位,是身后毫无根基、从未与隐士家族有过往来的怀王,之所以举荐他,是因为他来到云陵郡后,不仅整顿了当地吏治,还暗中查清了云陵王旧部的余孽,更在短短数月间,让云陵郡的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其才干与心性,皆非寻常皇子可比。陛下若立怀王为太子,既可安抚朝野,又可让隐士家族彻底死心,再无染指皇位的借口。贫道言尽于此,陛下自可斟酌。”
“哼,别以为朕被蒙在鼓里。怀王娶郁家六姑娘之前,朕已知晓你们李家在查这姑娘的身世,结果查出这姑娘竟然是你的外孙女。恐怕高兴了很久吧?屡屡想要将李家的姑娘许给怀王,未能成功,便将希望寄托在郁家六姑娘的身上,隐士家族的算盘打得够精。”
“陛下知道得如此详细,定是郁明轩告诉陛下的。我李家调查楚瑶的身世,自然要惊动郁明轩,此事做得光明磊落,不怕被陛下知晓,甚至希望陛下知晓。郁明轩既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也是贫道的女婿;楚瑶嫁给怀王,怀王便是贫道的外孙女婿。说到底我隐士家族现在跟陛下沾亲带故,陛下没必要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