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粉笔灰还没落定，陈默没给那行“明日预测”留太多回味时间。
他转身走向收银台后方那片原本用来堆放临期促销品的死角。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架孤零零地立着。陈默随手扯过一张破旧的桌布铺在铁架上，又从那堆杂物里翻出四个不同颜色的文件夹，红、黑、蓝、金，颜色鲜艳得有些扎眼，在这灰扑扑的末世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板，搞这么大阵仗？”林小七的声音从地下实验室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滋滋声，“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也不怕风把纸吹跑了。”
“风大点好。”陈默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将文件夹按顺序码放整齐，“风大，说明空气流通快，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才不敢随便露头。”
他把第一个红色文件夹扔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区域动态。紧接着是黑色的敌情通报，蓝色的物资分布，最后才是那个金色的文件夹——高阶禁阅。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超市门口的气氛变了。
之前那种乱糟糟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秩序感。人们不再一窝蜂地挤向货架抢水抢粮，而是排起了长队，队伍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恐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默坐在收银台后，右手磕着瓜子，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看着一个个身影走进这家废弃超市。
没有争抢，没有推搡。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走到柜台前，递上一枚泛着微光的晶核，声音沙哑：“我要看东区的动向。听说那边有领主级丧尸在游荡？”
陈默瞥了一眼那枚晶核，纯度不错，但杂质有点多。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文件夹，抽出一张印着编码的卡片递过去。
“E-734号情报。可信度三星。来源：巡逻队幸存者。”陈默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拿着去那边的自助终端扫码，输入编号就能看详细内容。别问为什么不能直接说，问就是规矩。”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便宜就能买到消息。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千恩万谢地接过卡片，快步走向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改造成的查询终端。
这就是陈默的套路。
基础情报明码标价，用晶核结算，价格统一，童叟无欺。至于那些涉及轮回、火种、甚至观测者动向的高阶情报？哼，那是留给真正的大人物的。
他指了指柜台上方挂着的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两行字：
“S级以上强者专属通道：仅限本人气息认证兑换。需扣除绑定气运积分。违者，拉黑。”
这招叫门槛。
不是所有人都配知道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陈默不想当救世主，他只想做那个卖门票的商人。
没过多久，广播里准时响起了上午十点的整点报时。
“全域态势简报发布。请各势力代表前往大厅领取纸质副本。”
陈默站起身，走到广播麦克风前。他没有用那种激昂的播音腔，而是用一种慵懒、散漫，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嗓音说道：
“各位，早上好。这是昨天二十四小时的可公开情报汇总。重点提示：西郊三号哨所信号中断原因已查明，非丧尸袭击，而是空间塌陷。建议绕行半径五公里。另外，北荒狼群迁徙路径偏移，避开主干道，尤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完，他切断广播，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磕他的瓜子。
监控画面里，可以看到基地联盟的人、散修强者、甚至是残余掠夺者的探子，纷纷涌向大厅领取那份薄薄的纸质简报。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还有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陈默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气运值。
随着每一份情报被卖出，每一本简报被领走，系统后台的数据跳动得越来越快。那些灰色的、浑浊的气运，顺着无形的管道涌入超市结界，最终汇聚成陈默账户里那一串串不断攀升的数字。
爽。
真的爽。
这种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动动手指就能掌控全局的感觉，比亲手撕碎一只变异兽还要让人上瘾。
当然，麻烦也是有的。
大约中午时分，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领主级强者走进了超市。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挑刺的。
“喂，老板。”那人把一枚晶莹剔透的高级晶核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看原始记录。凭什么你们说东区安全就安全？万一有诈呢？”
陈默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整理着货架上歪斜的罐头。
“原始记录在周教授那儿，你去找他要。”陈默淡淡地说道，“我只负责整理和分发。你要是不信，可以不去买。但别在这儿吵，影响我做生意。”
那人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敷衍。他想发火，但看了看周围其他顾客投来的目光，又忍住了。在这个信息混乱的时代，谁掌握了信息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而这间超市，就是唯一的话音筒。
他冷哼一声，抓起那枚高级晶核，转身走了出去。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人性。
你越强硬，他们越怀疑；你越冷淡，他们越好奇。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再竖一道高墙，他们就乖乖地在墙外排队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陈默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左手的银戒，戒指冰凉，没有任何异常波动。这说明超市的地脉锚点依然稳固，他是这片混乱海域中唯一的孤岛。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局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秦烈根据最新的情报，迅速调集机动战力，驰援吃紧的东侧防线。那里的压力骤减，守军士气大振。
林小七则根据敌情数据，疯狂改造着她的机甲原型机。她在地下实验室里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应对不同类型的怪物。
周慕白戴着单片显微镜，对着满桌子的数据推演计算。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下一次空间裂隙扩张的速度。
至于红蝎……
陈默瞥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她正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远方混沌的天空发呆。她的麾下锐减，霸业之心动摇，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既愤怒又无助。
而尸皇……
那只由三千具S级尸体融合而成的灭世主宰，因为时空紊乱的影响，对尸潮的控制力大幅下降。原本整齐划一的尸潮变得杂乱无章，许多丧尸脱离了指挥，沦为零散的游荡怪物。它们不再集群进攻，而是零星出现在各聚居地外围，破坏巡逻节奏，消耗守备力量。
这对人类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大规模尸潮暂时不会来了。
坏消息是，这些零散的丧尸更难对付。它们没有统一的意志，行动 unpredictable（不可预测），而且数量庞大，杀之不尽。
陈默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提前调整了返利策略。
他在系统后台上架了两项新任务：
“提交变异体活动轨迹：返利倍率x1.5。”
“回收散落晶核：返利倍率x2.0。”
这两项任务一出，立刻引起了小型猎杀队的轰动。
以前，大家只盯着领主级丧尸打，因为爆率高。但现在，领主级少了，这些零散的丧尸就成了新的目标。虽然单个丧尸掉落的晶核少，但胜在数量多，而且纯净度高——因为它们未受尸皇意志污染。
陈默上线了“晶核溯源登记系统”，所有交易晶核都会自动记录逸散气运特征。数据显示，来自失控丧尸的晶核纯净度确实更高。借此优化商品定价模型，进一步提升收益效率。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超市的气运值再次创下新高。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情报大厅的建立，让超市成为了整个废土唯一的信息中枢。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超市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觊觎高阶情报的强者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周围徘徊不定。他们中的某些人，已经开始试探超市的底线，试图寻找突破口。
陈默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当前的权限等级。Lv3 军备武装层已经解锁，但 Lv4 异能复刻层还需要更多的 S 级强者羁绊和更高的累计气运总量才能开启。
不急。
慢慢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依旧明媚，但在那明媚之下，隐藏着无尽的黑暗与危机。
陈默转过身，拿起一支笔，在黑板上又添了几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预警，也没有写路线。
他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今日特价：希望，免费。”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洁白的板面上，像是一场微型的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