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灰雾弥漫的裂隙边缘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七把护目镜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左腿义肢里的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听到的“心跳”。信号中继器已经部署完毕，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是在这死寂的世界里苟延残喘的呼吸。
“收工。”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干涩。
就在她准备转身爬回改装履带车的时候，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温度。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失重感，就像电梯突然坠入深渊那一瞬间的错觉。眼前的灰雾不再是飘散的烟雾，而是像粘稠的胶水一样凝固起来，紧接着，一团灰色的影子从虚空中剥离出来。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那影子呈人形，却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它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林小七。
林小七本能地抬起左手，义肢指尖弹出微型电磁脉冲发射器。“滋啦——”一道蓝色的电弧射向灰影。
没用。
电弧穿过灰影的身体，就像水流进海绵，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相反，灰影周围的时空结构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的纸团。履带车的仪表盘瞬间黑屏，所有的电子元件在同一秒烧毁，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糟了……”
林小七瞳孔骤缩。她想踩下油门逃跑，但履带车纹丝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拉扯她的身体，周围的景物开始拉长、变形，原本笔直的裂缝边缘变得弯曲诡异，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陈默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的画面。
超市收银台后，陈默正嗑着瓜子，监控屏幕上的红光突然疯狂闪烁，随即变成了一片雪花噪点。系统界面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羁绊者·林小七，生命体征波动异常，坐标锁定失败，疑似陷入维度夹层。】
陈默手里的瓜子壳掉在桌上。
右眼的疤痕猛地一跳，那种熟悉的灼热感顺着视神经直冲脑门。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上次看到这种数据，还是周慕白说这是“时间悖论”外溢的时候。
这不是丧尸，也不是掠夺者。这是规则层面的东西。
普通的热武器打不中，普通的异能碰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了两下，那是他和秦烈约定的紧急代码。
加密频道接通。
“秦烈，小七在裂隙那边失联了。”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尽管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银戒，“可能是那个灰色的东西。带冰系小队去救人，别废话，快。”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收到。”
裂隙周边，寒意骤降。
秦烈带着三名精锐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空间像是一块被搅浑的水，扭曲的波纹肉眼可见。在那片扭曲的中心，一辆报废的履带车半悬在空中，周围环绕着令人作呕的灰色雾气。
“队长，这地方不对劲。”一名队员捂着耳朵，脸色苍白，“耳朵里有嗡嗡声，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闭嘴。”秦烈冷冷喝道，眼神如刀，“结阵。”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刚才的观察告诉他，直接触碰那些扭曲的空间，可能会引发连锁崩塌。他拔出背后的长刀，刀身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极寒之力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冰墙。
“渗透。”秦烈低喝一声。
他并没有挥刀劈砍，而是将冰系异能的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细密的冰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空间扭曲的边缘缓慢渗入。冰层与扭曲空间的接触点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
一层，两层，三层……
冰层逐渐切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虽然只有半米宽，但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足够了。
与此同时，扭曲空间内部。
林小七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那个灰色的虚影再次动了，它伸出一只模糊的手臂，重重地拍在微型机甲的防护罩上。
“轰！”
透明的能量罩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林小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手死死按住操作杆，指节泛白。微型机甲的自动防御程序还在顽强运转，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机体外壳的剥落和电火花的飞溅。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电子系统失灵，那就用机械本身的物理结构硬抗！她切断了所有非必要能源，将所有电力集中到左腿义肢的液压泵上。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雾裂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寒气涌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减弱了几分。
“抓住机会！”林小七大吼一声，猛推操纵杆。
微型机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履带在地面上摩擦出火星，整个人连车带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出了扭曲空间。
秦烈眼疾手快，长刀一挥，一道冰桥瞬间成型，稳稳接住了冲出来的车辆。
“走！”
秦烈一把拽住林小七的衣领，将她从驾驶室里提了出来。身后，那道裂缝在冰层的侵蚀下迅速闭合，将那团灰色的虚影重新封回了虚空深处。
直到回到安全地带，林小七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的护目镜碎了一半，脸上沾满了油污和血迹，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老板……”她转过头，看向远处超市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好像……抓到它的尾巴了。”
三天后，地下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林小七趴在图纸前，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疯狂地勾勒着线条。
“你看这里，”她指着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线圈结构，语气急促而兴奋，“那天我对战的时候发现，当机械部件以特定频率震动时，产生的电磁场能和灰影的波动产生排斥反应。虽然只能维持几秒，但足够我们拉开距离了！”
陈默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要造一台专门打鬼的机甲？”
“不只是打鬼。”林小七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是‘反虚空单元原型机’。我要给它加上双核供能系统，还有这个……”她在图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符文图案，“周教授给我的火种碎片解析数据，我把它们嵌入了装甲的应力点上。这样，即便对方是规则级的存在，也能靠物理和能量的双重干涉把它逼退。”
陈默挑了挑眉，心里暗自点头。这丫头，真是个天才。遇险不可怕，可怕的是遇险之后毫无收获。林小七不仅活下来了，还从死神手里抠出了一套战术体系。
“图纸不错。”陈默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不过，光有装备不行，还得有人买。”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回到收银台。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一件新的商品上架。
【时空扰动防护符文贴片（试用版）】
*描述：采用微型火种碎片粉末压制而成，可贴附于任何电子设备或机械表面。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时空乱流，降低机械失灵概率。每势力限购三份。*
价格标得很高，但对于现在这些随时可能被灰影搞瞎眼的势力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消息通过广播和内部网络同步发布。
十分钟后。
叮。叮。叮。
交易提示音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
基地联盟抢了第一份，说是给侦察无人机用的；红蝎的营地也没闲着，虽然他们嘴上说着不要，但暗地里派了三个小弟来排队抢购；就连那些散修强者，也都眼巴巴地盯着货架，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陈默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气运值在飙升。
他拿起一枚刚生成的符文贴片，放在指尖轻轻摩挲。贴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摸上去冰凉刺骨。
右眼的疤痕不再发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