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把最后一包牛肉干塞进嘴里,监控屏幕上的红光还没熄灭,广播里的电流声就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是恐慌的哀嚎,而是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重锤砸在铁皮上。陈默咽下嘴里的肉干,拿起保温杯晃了晃,里面只剩底儿朝天的一点凉茶。他眯起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隐隐发烫,视线穿透超市厚重的防弹玻璃,落在外面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废墟之上。
第一波尸潮到了。
没有预想中的漫山遍野,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各大势力显然没把这当成玩笑。
基地联盟的正面防线,也就是秦烈坐镇的区域,原本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前,突然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那光幕并不耀眼,却透着股冷冽的坚硬度,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瞬间包裹住了整个阵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丧尸撞了上去。
它们嘶吼着,挥舞着腐烂的手臂,扑在那层蓝色光幕上。光幕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但始终没有破裂。几只落单的领主级丧尸试图从侧面攀爬,却被光幕边缘溢出的寒气直接冻成冰雕,轰然碎裂。
“有点意思。”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收银台桌面。
这就是高价结界卷轴的效果。虽然只是一次性消耗品,但在关键时刻,真能当命用。
与此同时,新聚居地的方向也亮起了动静。
那里的围墙比较矮,平时全靠流民拿着自制武器硬扛。此刻,几道金色的纹路顺着砖墙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护盾。那些原本打算偷袭的低阶丧尸撞上护盾,就像苍蝇撞上了蜘蛛网,挣扎两下就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
流民营地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虽然隔着这么远听不清具体喊什么,但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劲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陈默嘴角扯了扯,心里盘算着:“这钱赚得,比抢银行还稳。”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
他将监控画面切换到西侧,红蝎的掠夺者营地。
这里的气氛明显压抑得多。红蝎站在据点的高处,双臂抱胸,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身后,几名高阶掠夺者正手忙脚乱地展开卷轴。
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球形护罩。
看起来挺唬人,但实际上……不太行。
当尸潮涌到近前时,那个暗红色护罩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在接触不良的灯泡。每一次撞击,护罩表面都会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更糟糕的是,护罩内部的气流混乱不堪,几个躲在里面的掠夺者脸色发青,动作迟缓,显然是被那股污浊的气息影响了状态。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狼丧尸扑在护罩上,爪子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竟然让护罩出现了短暂的缺口。
“该死!”红蝎骂了一句,声音通过监控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她死死盯着远处联盟那边稳固如山的蓝色光幕,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摇摇欲坠的红色屏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她的脸上,生疼。
那一刻,陈默看到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红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也不是面对威胁时的暴戾。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不甘,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手下,望向远方模糊的天际线。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也许是某个午后,阳光很好,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哭着说:“妈妈,别走……”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红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动。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心腹低吼道:“加固!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撑住!谁敢后退半步,我毙了他!”
心腹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转身去指挥手下往护罩里灌注更多的能量晶核。
陈默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日志本上记了一笔:【善恶返利规则生效中。气运污浊者,防御效能衰减40%。】
天道这东西,有时候比人的良心还靠谱。
就在东侧防线激战正酣的时候,秦烈出现在了联盟阵地的最前沿。
他没有使用异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冰冷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结界的光芒融为一体,让整个防线显得更加肃杀。
他抬头望向西侧掠夺者的营地。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翻滚的灰雾,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秦烈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怜悯。他只是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动向,然后收回目光,沉声道:“全员注意,保持警戒。不越界,不退让。守住自己的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没有人出击,没有人叫骂。只有风声,和丧尸撞击结界的闷响。
这是一种诡异的默契。
双方都在观察,都在试探,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但此刻,外部的压力太大,谁也不敢先动手。
秦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连天道都不认你们的路。”
这句话,随风消散,无人回应。
而在超市内部,气氛则完全不同。
周慕白推门而入,带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纸张的油墨香。他右眼的单片显微镜镜片上还沾着一点灰尘,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的。
“陈老板,数据不对。”
周慕白把一叠厚厚的报告拍在收银台上,语气急促,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陈默瞥了一眼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图表和公式,看得人眼晕。“怎么个不对法?”
“虚影的活动频率,和时间力量的波动呈正相关。”周慕白指着其中一条曲线,手指有些颤抖,“你看这里,每次裂隙扩张,虚影的凝实速度就会加快。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泄漏,这是‘时间悖论’的外溢。”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严肃:“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错了。这些灰影,可能不仅仅是空间裂缝里的怪物,它们更像是……被时间抹去的存在残留。每一次时间回溯,都在制造这样的BUG。”
陈默摸了摸右眼的疤痕,那里传来的灼热感似乎更强烈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我在玩火?”
“可以这么说。”周慕白叹了口气,“而且这把火,正在烧向核心。如果不找到根源,单纯靠物理手段封锁裂隙,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结合火种碎片的信息,解析其中的时空规则。”
陈默沉默了片刻,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高纯度能量饮料,扔给周慕白:“喝口水的功夫,慢慢说。反正现在外面打得热闹,咱们正好躲清静。”
周慕白接过饮料,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眉头紧锁:“我得回实验室重新建模。这次的数据量太大,普通计算机算不过来,需要借助超市的系统后台进行模拟。”
“准了。”陈默挥挥手,“不过记住,别动我的服务器,否则扣你信用分。”
周慕白翻了个白眼,抱起报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对了,林小七刚才来找过你,说要把空间稳定装置升级一下,一个人去了。”
陈默愣了一下:“去哪?”
“裂隙周边。”周慕白压低声音,“她说要去重新布设信号中继器,说是能提升37%的抗干扰能力。”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裂隙周边现在是高危地带,灰雾浓度极高,连无人机都很难维持稳定飞行。林小七一个残疾少女,开着改装履带车去那里,简直就是送死。
但他没拦着。
因为林小七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默打开内部通讯频道,试图联系林小七。
“小七,收到请回答。”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引擎的轰鸣。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清脆却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收到,老板。设备调试完毕,我现在出发。放心,我有分寸。”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嗯。”
通讯切断。
陈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辆改装履带车缓缓驶出超市大门,消失在扭曲的雾气边缘。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外面的世界,尸潮还在冲击着结界,各方势力还在暗中较劲。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陈默坐回收银台,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
咔嚓。
脆响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