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中央交易区的空气,凝固得像块硬邦邦的冻肉。
陈默刚把嗑了一半的瓜子壳吐进垃圾桶,门口的气流感应器就响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风吹过,而是沉重、压抑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
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收银台下的键盘上敲了两下。监控画面切换,三个方向的人马堵在了结界边缘。
左边是高地安全域的代表团,领头的是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一个个眼神警惕,手按在枪套上。右边是一群散修强者,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眼神里透着股饿狼般的贪婪。最麻烦的是右侧角落,红蝎带着她的掠夺者残部,双臂上的蝎子纹身随着呼吸起伏,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咬人。
“陈老板。”中年男人没进门,隔着那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喊话,声音透过广播传进来,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遗迹那边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秦烈把人带回来了,火种碎片也交到了你手里。现在,该谈谈怎么分了吧?”
陈默终于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玻璃柜台后。
“谈什么?”陈默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东西在我这儿,规矩也是我定的。你们要是想动手,先问问我的炮塔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
那个中年男人脸色一沉:“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次尸潮差点把基地推平,我们出了多少力?那些散修虽然不成气候,但也拼了命。倒是某些人……”他斜眼瞥向红蝎的方向,“趁火打劫,抢掠物资,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拿好东西?”
红蝎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弱肉强食,这就是末世的天道。我手下的人拼命杀出来的地盘,凭什么要分给别人?陈默,别装傻,你知道谁才是这片废墟真正的主人。”
“吵够了吗?”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激起了涟漪。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柜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既然大家都觉得委屈,那就看数据。”
陈默手腕一翻,视网膜上弹出一张淡蓝色的光幕。那是系统后台生成的【气运流向与战功评估图】。他没有用投影设备,而是直接调取了公共频道,将这张图投射到了交易区上方的全息屏幕上。
画面清晰得可怕。
每一条光线都代表一股势力,线条的粗细代表着贡献值的多少。高地安全域的线条粗壮且稳定,上面标注着“有效防御时长:72小时”、“击杀领主级丧尸:15只”、“保护平民撤离:300余人”。散修们的线条细碎,但数量众多,汇聚在一起也不容小觑。而红蝎那一侧……
红线黯淡无光,甚至夹杂着几段黑色的断点。
“这是过去一周的战斗记录。”陈默指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超市促销清单,“高地安全域,组织有序,防线稳固,贡献值A+。散修群体,零星抵抗,虽有伤亡但总体可控,贡献值B。至于掠夺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红蝎那张冷峻的脸。
“红蝎女士,你的团队在过去七天里,劫掠了三次流民营地,杀害无辜幸存者十二人,破坏公共设施两次。根据《超市经营守则》第七条,恶意破坏秩序、气运污浊者,禁止参与高阶资源分配。”
全场死寂。
红蝎的脸色瞬间铁青,她身后的几个心腹握紧了武器,指节泛白。
“你胡说!”一个掠夺者怒吼道,“我们也是为了生存!那些流民本来就是累赘!”
“生存不等于作恶。”陈默打断他,眼神冷漠,“在我的超市里,规则就是法律。你们可以骂我黑心,可以恨我冷血,但在交易区,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分配方案如下:高地安全域获得火种碎片的60%,用于强化核心战力;散修群体获得20%,作为激励;剩余20%存入保险库,作为后续危机储备。至于掠夺者……”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零。一分没有。另外,鉴于你们之前的违规行为,本月内的所有商品购买权限下调一级。想要晶核药剂?拿普通子弹来换。”
“你欺人太甚!”红蝎咬牙切齿,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她盯着陈默,眼中满是怨毒,“陈默,你会后悔的。没有掠夺者的情报网,你迟早被尸皇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后悔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风大,吹感冒了我可不负责买药。”
红蝎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带人离去。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原本庞大的掠夺者队伍,此刻只剩下寥寥十余人。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浇灭。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陈默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账本。
就在这时,右眼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眼球深处。陈默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向左侧偏头,避开了监控屏幕的反光。
眼前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
三小时后,东侧防线的C4炮塔会因为过载而爆炸,缺口处会涌入大量体型硕大、体表覆盖着黑色结晶的变异丧尸。它们行动敏捷,智力极高,不再是那种只会嘶吼的行尸走肉。
画面一闪即逝。
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不是幻觉。
是时间回溯留下的后遗症,也是系统对他过度干预命运的一种警告。每次动用这种能力,他的右眼就会受到反噬,而且越来越严重。
但他不能不管。
如果C4炮塔炸了,整个东侧防线都会崩溃。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那些雇佣兵,还有躲在后面的数千名流民。
陈默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冷静。
“林小七,我是陈默。立刻检查东侧C4炮塔的散热系统,把备用能源节点切换到主回路。还有,通知秦烈,让他准备冰系强化药剂,三十分钟后,东侧可能会有‘硬茬子’上门。”
对讲机那头传来林小七疑惑的声音:“老板,怎么了?监测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啊。”
“信我一次。”陈默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左手上的银戒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与此同时,超市外的天空中,几缕微弱的光斑悄然掠过。那是高维存在的视线,冰冷、漠然,像是在观察培养皿中的细菌如何挣扎。
观测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气运在流动,混乱在滋生。
陈默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看向监控屏幕。
东侧防线的入口处,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快速逼近。那不是普通的尸潮,而是一种带着诡异节奏的推进方式。
就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的军队。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游戏,才刚刚进入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