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入口处的风，带着股烧焦的塑料味。
周慕白扯了扯有些变形的白大褂领口，单片眼镜后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里不再是半个月前死寂的废墟，而是一片扭曲的能量乱流。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翻滚，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教授，左边！三只！”
一声暴喝炸响。秦烈身形如电，脚下的冰层瞬间蔓延，将三只体型膨胀、浑身长满骨刺的变异兽牢牢冻住。他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挥出，一道半月形的冰刃横扫而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怪物的头颅。
黑血飞溅，还没落地就被寒气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周慕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手中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好……好快。秦队长，小心右侧的辐射尘！”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周慕白团队身后的通讯器里传来。那是被困在遗迹深处的科研小队发出的求救信号。
“教授，氧气存量百分之十五。”一个颤抖的女声在频道里响起，“通道塌了，我们出不去……而且那些‘东西’在靠近。”
周慕白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看了一眼面前这片被污浊气运笼罩的禁区，又看了看身边只有寥寥数人的科研团队。没有重火力，没有近战战力，甚至连像样的防护服都是量产型，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异化生物。
以前他觉得，只要掌握了理论模型，就能解开文明的谜题。实战？那是军人和异能者的事，跟搞科研的没关系。
但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队长。”周慕白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坚定，“我需要你的掩护。我们需要进入核心区，启动能量疏导程序。否则，这里的污染会扩散到整个都市带。”
秦烈收刀而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冷哼一声：“别废话。小七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林小七的声音从远程终端传来，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冷静：“两台拆解机器人已就位。老板说，这活儿要是干砸了，扣我半年工资。所以，你们最好祈祷别让我出错。”
随着她的指令，两个巴掌大小的机械蜘蛛从阴影中爬出，灵活地钻进遗迹复杂的甬道。它们背部的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嗡嗡作响，专门针对遗迹内那些因火种暴走而失控的自动防御机关。
“注意脚下，第三步石板是压力触发点。”林小七的声音通过耳机直接传入两人的意识，“左侧通风管有热感应陷阱，我已经用磁场干扰瘫痪了它的核心电路。现在过去，安全。”
周慕白跟着秦烈小心翼翼地前行。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阻力在增大。那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能量读数在上升。”周慕白看着手腕上的仪器，眉头紧锁，“如果不尽快疏导，核心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
“那就快点。”秦烈走在最前面，周身寒气缭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逼近的黑雾隔绝在外，“你负责算，我负责砍，小七负责修。谁也别掉链子。”
三人配合得出奇地默契。
周慕白不再执着于独自分析数据，而是实时将能量流动的路径图投射到林小七的控制台上。林小七则根据这些数据，精准地操控机器人调整输出频率，寻找那个能抵消暴走能量的共振点。
当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异化兽扑向周慕白时，秦烈的冰枪已经贯穿了它的胸膛。
“专心点，书呆子。”秦烈头也没回，语气虽然凶，动作却稳稳地护在了周慕白身侧。
周慕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盯着屏幕。
终于，在遗迹的核心祭坛上，林小七操控的最后一台机器人完成了对能量泄露口的封堵。
“疏导程序启动。”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祭坛中心升起，原本狂暴翻滚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平息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周慕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让他痴迷不已、如今看来却充满危险气息的火种碎片残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教授。”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跌跌撞撞地从坍塌的通道里爬出来，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他看到周慕白，眼眶一下子红了：“教授，我们……我们差点就死了。”
周慕白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回去后，把这次的数据整理清楚。”周慕白的声音有些沙哑，“特别是关于火种能量与生物本能冲突的部分。以后，再也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去触碰未知了。”
年轻研究员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与敬畏。
这时，秦烈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刚刚收集起来的、相对完整的火种碎片。他将碎片递给周慕白。
“这些，交给陈默保管。”秦烈说道，“他说，这东西太邪门，普通人碰不得。超市有结界，有规矩，放在那儿，比放在实验室安全。”
周慕白接过碎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表面，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好。”他郑重地点头，“我会写一份详细的交接报告。另外……”他顿了顿，看向秦烈和林小七的方向，“谢谢。”
秦烈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别整那些虚的。活着回去，就是最大的感谢。”
与此同时，远在都市带的废弃超市内。
陈默依旧窝在收银台后面，嘴里嗑着瓜子，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各个防线的实时画面。
B区的自动炮塔因为刚才的过载，指示灯还在闪烁红光。但很快，备用能源模块启动，炮塔重新转动起来，对准了外围蠢蠢欲动的残余尸潮。
流民营地里，几个青年正合力搬运着弹药箱，一位老人守着监控探头，甚至有几个孩子也在帮忙传递指令。虽然简陋，但秩序井然。
临时工队长站在炮塔控制室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对着对讲机吼道：“B区充能完毕！准备射击！”
“收到！”
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火力网再次覆盖出去，将试图靠近结界的丧尸群逼退。
陈默吐出一颗瓜子壳，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左手上的银戒，热度已经消退。
“看来，那边的戏唱完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接下来，该算算账了。”
监控画面中，秦烈等人正护送着科研人员走出遗迹入口。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默拿起桌上的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今日收益：稳定。风险解除。】
合上本子，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超市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结界之内，一片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