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的脚步没停。
中部战区的硝烟味还没散尽,鼻腔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就顺着呼吸道往里钻。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还在发烫,那是时间之茧刚刚透支的信号。刚才破禁空领域那一把,撕扯的不只是空间,还有他的精气神。但他顾不上这些,危险直觉像根针一样扎在脑仁上,方向明确——东南。
那里是南线。
千里之外的南方战区,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屠杀。
没有爆炸,没有枪炮声。只有风。带着腥臭味的风,卷着灰黑色的雾气,从江面一路蔓延到平原。那雾气里裹着红蝎投放的变异病毒,专攻呼吸系统,见血封喉的速度比子弹还快。凡人成片地倒下,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厚重的雾霭吞没。
卫昭穿过最后一片枯死的芦苇荡时,看到了青冥。
这位平日里超然物外、淡看云起云落的麻衣道士,此刻正站在一片荒芜的高地上。他没有布阵,没有念咒,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手印。
他的周身,缭绕着淡绿色的光晕。
那是元素亲和之力。但这一次,这力量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暴烈的燃烧。
青冥在自焚。
为了压制这片千里范围内的污染,他把自己当成了引信。
卫昭眯起眼,时间之茧自动运转,历史全知缓存瞬间调取了对方的生命体征数据。青冥的心跳已经乱得像擂鼓,经脉里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他的发丝,以每秒几厘米的速度变白。嘴角溢出的鲜血,刚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发,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你疯了。”
卫昭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青冥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背负着整座大山的重量。
“平衡……”青冥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总得有人守住活着的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张开双臂。
轰!
一股磅礴的绿色波纹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席卷方圆百里。那不是攻击,是净化。狂暴的元素之力强行中和了空气中的毒素,枯黄的草木在这一刻疯狂抽芽,原本浑浊发黑的河水迅速变得清澈见底。
倒在地上呻吟的感染者,呼吸逐渐平稳,眼神恢复了清明。
这是一场奇迹。也是一场献祭。
青冥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周围的土地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输出,开始出现龟裂。
卫昭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能。他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青冥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卫昭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虚弱。那是生命力即将燃尽的征兆。
“闭眼。”
卫昭低喝一声。
时间之茧再次启动。主动效果二:短距回溯一分钟。
冷却时间虽然还没过,但卫昭强行撬开了系统的限制。代价是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他将青冥体内的精血损耗过程,强行拉回了六十秒前。
绿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青冥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那些因过度消耗而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青冥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漠寡言的男人。卫昭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鼻孔里又渗出了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死死撑着他,不让他倒下。
“你……”青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卫昭打断。
“你若死了,谁来守平衡?”
卫昭的语气很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卫昭第一次对别人展露这样的情绪。在他的十七世轮回里,他习惯了旁观,习惯了冷眼看待生死。但今天,他不想再旁观了。
青冥苦笑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复苏的大地,看着远处渐渐散去黑雾的城市,眼神复杂。
“平衡,就是守住活着的人。”青冥轻声说道,“哪怕代价是我这条命。”
卫昭没说话。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腰间掏出保温杯。盖子拧开,热气腾腾。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压住喉咙里的腥甜。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千里之外,红蝎基地。
巨大的量子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南线污染的消散数据。红蝎盯着屏幕,右脸的蝎形图腾剧烈抽搐。
计划失败。
第二次,再次失败。
那个男人,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他如何算计,如何布局,总能精准地踩在对方的痛点上,将其粉碎。
“哼。”
红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刺耳,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既然陆地上走不通,那就换个地方。”
红蝎的眼神阴鸷,盯着屏幕右上角的一个标记点。
那里,是沿海防线。
系统自动标记出新的攻击目标。警报声在基地内回荡,红色的灯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方高地。
卫昭手中的保温杯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危险直觉再次闪现。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更加紧迫。
他转过头,看向海平线的方向。
那里,海天交界处,乌云密布。
风语的压力,在那一瞬间爆表。
卫昭放下保温杯,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走吧。”
他对身后的青冥说道。
青冥靠在古树旁,大口喘着粗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动不了了。剩下的,交给你。”
卫昭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被拯救的土地,转身,迈步。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带着新草的清香。但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海风渐起,吹乱了卫昭的衣角。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前方,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