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卫昭没停步。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烫得像块烧红的炭，那是时间之茧在疯狂报警。被动效果二：危险直觉预警的频率已经高到了极点，不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而是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仁里钻。
“短距回溯”刚用过，身体还在透支的边缘晃悠。鼻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喉咙干得发苦。但他不能慢，也不能停。林风在中部战区，那里是红蝎真正想咬断的咽喉。
通道尽头的光影扭曲了一下。
卫昭一脚踩实地面，靴底碾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寒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他眯起眼，视线穿过弥漫的雾气，看到了前方那座被封锁的峡谷。
不对劲。
太静了。
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闷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卫昭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指节泛白。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那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七世，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就在刚才穿越通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禁空领域。
红蝎这老狐狸，算准了他会从西线赶过来，算准了他刚用完大招，身体虚弱，算准了林风的空间能力在这里会被压制成废铁。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
峡谷深处，林风跪在地上。
不是休息，是撑不住了。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碎石。银质护腕此刻滚烫如烙铁，上面的纹路因为能量过载而微微变形，散发着一股焦糊味。那是前世战马鬃毛留下的痕迹，也是他这一世唯一的慰藉，现在却成了折磨他的刑具。
周围很黑。
不是夜晚的黑，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了光线后的死寂。头顶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那些云不是水汽凝成的，而是高密度的空间褶皱，像是一块块灰色的铁板，沉沉地压下来。
林风想站起来。
只要折叠空间，哪怕只有一厘米，他就能躲开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色人影。
可是，动不了。
每一次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量还没传出去就被那股无形的阻力吞没了。禁空领域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他牢牢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队长……”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
林风猛地回头。
是他的副手，小赵。那小子脸上满是血污，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断了。还有另外两个队员，正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瑟瑟发抖。
“别怕。”林风想这么说，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我……我在想办法。”
他在撒谎。
他自己都快不行了。
幽闭恐惧症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第五世被活埋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黑暗，窒息，绝望。那些战友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最后定格在他们绝望的眼神里。
“队长，他们过来了！”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风转过头，看向峡谷入口。
雾气中，几道黑影缓缓浮现。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在林风的神经上。那是红蝎派来的空间克制者，专门用来对付时序会的人。
林风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凝聚力量。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失败，银质护腕就烫得更厉害，几乎要嵌入肉里。鲜血从他的掌心渗出，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干燥的沙土吸收。
“没用……”林风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真的……没用了……”
意识开始模糊。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墓穴，泥土一点点覆盖上来，氧气越来越少。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撕裂空间的波动。
***
卫昭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里面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林风。
那个总是沉稳可靠、把责任扛在肩上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部下在身边挣扎，敌人步步紧逼，而他，被困在自己的能力反噬和心魔之中，寸步难行。
卫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愤怒。
一种被戏弄、被算计的愤怒。
红蝎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以为切断援军，孤立无援，就能让时序会崩溃？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卫昭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冷空气灌入胸腔，带来一阵刺痛。他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步，跨出去，就不再是旁观者。
时间之茧在他周身缓缓转动，虽然无法完全破解禁空领域，但足以让他在这股压抑的氛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迈开步子，走向峡谷深处。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龟裂一分。时空之力在他脚下汇聚，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他身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那两个逼近的敌人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卫昭。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拦住他。”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
话音未落，卫昭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前方的林风。
然后，他张开嘴，怒吼出声。
“敢动我的人！”
声浪如雷霆炸裂，震得峡谷两侧的岩石嗡嗡作响。那股气势并非来自武力，而是来自十七世轮回积淀下来的威压。
两名敌人被这股声浪震退了两步，脸色骤变。
卫昭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过两人身边，唐刀尚未出鞘，但刀意已至。
寒光一闪。
两名敌人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卫昭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冲向林风。
此时的林风，意识已经快要断线。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无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和敌人之间。
那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空空如也，背影却挺拔如山。
“卫……昭？”林风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卫昭没有回头。
他站在林风身前，背对着林风，面对着那些从雾中走出的黑影。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左手无名指依然在颤抖，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或预警，而是因为即将爆发的怒火。
“起来。”
卫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风的耳中。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