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之前,必先扫清前路累赘。
渠道尽头立着锈蚀铁栅,外侧隐约传来巡夜守卫的脚步声。林烬脚步顿住,随手将昏迷的林渊掼在湿冷地面。脚尖一挑,抬起对方下巴,望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带他出海,等同于揣着一颗定时炸弹。”林烬语气平淡,似在闲聊琐事,“一旦登船,他半路惊醒,或是仪器扫出体内林家印记,我们二人都要葬身海底。”
苏清调出全息地图,指尖在红点间滑动:“林家大宅坐落城北高地,这条排水主出口,就在后墙绿化带。把人安置在此,顺路不说,正好送上这份大礼。”
林烬一声冷笑,伸手从林渊怀中摸出那块神骨碎片。昔日至宝早已黯淡无光,灵气散尽。
他撕下一片防水布,指尖凝起真元,如利刃刻写,几行大字落笔成型。
神骨已毁,勿念。
短短六字,却足以掀翻林家根基。神骨是整个家族崛起的依仗,此物被毁,资源格局必然崩塌,各派系的长老今夜注定再无宁日。
林烬攥住林渊衣领,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穿过铁栅,落在大宅门前的石雕雄狮旁。
这座象征林家权势的瑞兽,此刻成了摆放“弃子”的石台。他将林渊摆成跪拜姿态,头颅抵在石狮底座,再把防水布条稳稳塞进对方紧握的掌心。
诸事办妥,他未曾回头,径直隐入周遭浓黑的阴影之中。
不过十分钟,尖锐的警报声撕破深夜的宁静。
“有人!是大少爷回来了!”
守卫惊呼四起,杂乱脚步声、手电光束交错晃动。当值守长老颤巍巍捡起布条,看清字迹的刹那,浑身巨震,脸色惨白如纸。
“神骨……被毁了?”长老声音发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亲信,“是谁动的手?是二房派系,还是外敌潜入?”
本就因资源枯竭暗流涌动的林家,被这则消息彻底引爆。猜忌、指责、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整座宅院。
没人在意昏迷在地的林渊是生是死,所有人的心神,全被“神骨已毁”四个字牵动。权力源头断裂,昔日抱团的族人,此刻只剩下互相倾轧。
视线转回城南废弃工业区。
林烬站在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旁,车斗里还留着旧烧烤架与风干肉串。这是他曾赖以谋生的家当,也是过往底层杂役身份的烙印。
“真要一把烧掉?”苏清倚着断墙,把玩着一枚身份卡,火光在她眼底跃动,“好歹是你一路走来的物件,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念想不必留实物。”林烬拎起汽油桶,整桶燃油尽数泼在车身,刺鼻气味四下散开,“留着它,便时时刻刻记着往日的窘迫。要走,便走得干干净净。”
他屈指一弹,一缕真元之火坠落在油渍之上。
烈焰轰然窜起,瞬间吞噬三轮车,也焚尽了那个在寒风里摆摊、受尽冷眼的过往。铁架被高温炙烤,噼啪作响,仿佛积压已久的叹息。
林烬静静立在火光前,面无表情。直至车轮橡胶融化,黑烟裹挟焦味升腾,他才抬手拍了拍衣衫,掸去浮尘。
“旧身份,彻底斩断。”
“从今往后,我只有一个名字——夜枭。”
苏清收起终端,屏幕绿光闪烁,跳出最新情报:“查清楚了,‘Poseidon’号船长安德烈,前海军人员出身,履历干净,没依附任何海外势力,也无债务缠身。唯独性子乖戾,严禁乘客在船上动武修炼。”
“只要他不为裁决所卖命,脾气再差也无妨。”林烬转身,不再望向身后熊熊烈火。
两人并肩走出工业区,夜风卷着零星火星飞舞,像一场简短的送别仪式。远方北港码头的灯塔,光束循环扫过夜空,那是通往公海的方向,亦是一片全新的猎场。
苏清紧了紧背包肩带,看向林烬半明半暗的侧脸:“上了船,你便守好船上的规矩。”
林烬脚步未停,抬手一抄,指尖夹住那枚银光闪闪的身份卡,对着灯塔方向轻轻一弹。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稳稳落回掌心。
“不对。”海风裹挟咸涩气息,将他的声音送向前方,“登船之后,我,就是规矩本身。”
路口转角,一辆黑色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引擎低沉轰鸣,如同蛰伏的猛兽。
两位猎手,踏向新的征途。